莫老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在下一刻重新被浑浊的醉意覆盖。
他像是被定格的画卷突然活了过来,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摇摇晃晃的姿态。
秦绝的肌肉瞬间紧绷,呼吸几不可闻。
他没有动,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体内刚刚沸腾的血气也随之沉寂下去。
莫老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提着那只不知装了多少陈年老酒的葫芦,步伐有些不稳,却又异常沉稳地朝着秦绝的方向走来。
秦绝的脑海飞速运转,思绪如电光火石般掠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莫老,瞳孔微缩。
是感知到了什么?
还是只是巧合?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绝不能暴露一丝一毫的异常。
炼体秘法,是他唯一的依仗,是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他心念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就在莫老离他不足三丈,那股浓烈的酒气已然扑面而来之际,秦绝猛地俯下身子。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唰”地一下伸进了身旁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废料里。
那里堆满了枯萎的药草、发霉的谷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粪便。
他胡乱地抓了一把,一株黑乎乎、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断骨草”便被他精准地捏在了指尖。
“咯吱!”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株“断骨草”连根带土地塞进了嘴里,也不管上面沾染了多少污秽。
草药粗糙的根茎划过他的舌苔,一种苦涩、带着土腥味的怪异口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小虫子在里面蠕动,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用力咀嚼起来。
“唔……呃……饿……”秦绝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被饿极了的野兽。
他刻意将眼神变得空洞、呆滞,脸颊微微抽搐,嘴角流下一丝混杂着黑泥和草汁的涎液,活脱脱一副卑微、可怜又神志不清的杂役模样。
他弯着腰,双手在废料堆里刨动,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珍馐美味。
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但他死死地咬紧牙关,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莫老走到秦绝身前,停下了脚步。
那双清明的眼眸再次被迷蒙的醉意笼罩,他手中的酒葫芦晃了晃,发出“咕咚”一声。
他低头看着秦绝,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绝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抵骨髓。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机械地重复着扒拉废料、往嘴里塞草根的动作,努力维持着那副几近癫狂的痴傻表情。
他能闻到莫老身上刺鼻的酒气,以及一种淡淡的,只有在药园深处才能嗅到的草药腐烂的气味。
他甚至听到莫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哼……”一声短暂而带着些许不屑的冷哼从莫老鼻腔里逸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秦绝那只沾满草灰的手,随即摇了摇头,便摇摇晃晃地转身,重新走回了那堆杂草垛。
秦绝感到那股压力骤然消散,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被捞了出来,后背湿透。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眼神恢复清明,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草汁。
他悄无声息地吐出嘴里的断骨草,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莫老……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秦绝心中警钟大作,这个看似醉醺醺的老头,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没有再多想,时间宝贵。
既然危机已过,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秦绝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堆积如山的“废弃聚气丹”上。
这些丹药,大多是炼丹师在炼制过程中产生的废渣,或是药效不纯、无法达到要求的次品。
对于气修来说,它们不仅无用,甚至可能蕴含杂质,阻塞经脉。
但对于秦绝的《六道锻骨篇》而言,这些却是极好的养料!
“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来到废弃聚气丹堆前,数百颗大小不一、颜色驳杂的丹药,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又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缓缓伸出手,胸口处《六道锻骨篇》残卷再次发出嗡鸣,一股狂暴的吸力喷涌而出,如同饕餮巨口。
“哗啦啦……”
数百颗废弃聚气丹像是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纷纷从丹堆中飞起,化作一道药流,源源不断地涌入秦绝的掌心,没入他的体内!
狂暴的药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它们蕴含的杂质比纯粹的妖兽血气更多,更驳杂。
秦绝只觉得一股股炽热与冰冷交替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翻腾,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他的血肉。
“嘶……”他咬紧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六道锻骨篇》的“血气熔炉”高速运转,将这些驳杂的药力尽数吞噬。
那些对气修有害的丹毒和杂质,在这熔炉中被尽数炼化、过滤,只留下最为纯粹的灵能精华,如同涓涓细流,重新融入秦绝的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铜色光泽,肌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鼓动、收缩。
原本因王虎那一掌和与劫掠者搏斗而造成的暗伤,在这股纯粹灵能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微小的虫子在啃噬,又像是新的力量正在孕育。
这是《六道锻骨篇》第二层“锻骨”即将突破的迹象!
就在秦绝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一股微弱的、不同寻常的震动突然通过大地,传导到了他的骨骼深处。
这股震动频率极低,若非他《六道锻骨篇》已达二重巅峰,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有人!”秦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动,只是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头,将目光投向药园北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