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省道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暗藏杀机的浑浊水泽。
浑浊的泥水被车轮劈开,毫不留情地灌进林越的布鞋,冰冷刺骨。
但他浑然不觉,双腿死死夹紧油箱,身体与这台拼凑起来的机器融为一体。
前方的旋风车队那辆印着巨大LOGO的商务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劣路况搞得措手不及,底盘太低,不敢贸然高速通过积水,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机会!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台破烂嘉陵根本没有像样的减震,路面任何一丝起伏,都会毫无保留、近乎野蛮地通过车架传导到他的脊椎。
在别人看来这是折磨,对他而言,这却是最精确的路况探测器。
他的屁股离开了颠簸的座椅,双腿微曲,用大腿内侧的肌肉感受着车架传来的高频震动。
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水洼,通过车轮传来的反馈却是一阵沉闷的“嗡”声——水不深,底下是实心的沥青路。
而右侧更远一点的水面,反馈的震动带着一丝空洞的“哐当”感——是个坑,一个足以让他翻车的陷阱。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判断。
就在商务车司机犹豫着是减速还是绕行时,林越猛地拧下油门。
嘉陵70发出不甘的嘶吼,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车身向左侧猛地一压!
车子以一个夸张的倾角,轮胎几乎擦着路肩最外侧的边缘,利用离心力将自己死死“甩”在坚实的路面上。
泥水被后轮卷起,形成一道高达数米的肮脏瀑布,狠狠拍在商务车的侧窗上。
“我操!”商务车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泥水攻击吓得一脚踩了刹车。
林越已经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从商务车和路肩之间那不足一米宽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他的目标,是前方那辆桑塔纳。
那抹红色的尾灯,就是他此刻视野里唯一的太阳。
他终于追上了,死死地贴在了桑塔-纳的右后方。
透过被雨水冲刷的侧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位名叫高建国的记者,正一脸错愕地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桑塔纳车内,马强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那张沾满泥水的、属于林越的脸,以及他身下那台丑陋不堪的破车。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在全镇人面前被一个野小子戳穿了发动机的问题,导致表演失败,这已经让他颜面尽失。
现在,这个野小子竟然骑着一堆废铁,在如此恶劣的暴雨天,追上了他们专业的车队车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甩掉他!”马强对着司机低吼,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形,“左右晃,别让他超过去!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司机心领神会,方向盘向右一打。
桑塔纳的车尾像一条毒蛇的尾巴,猛地向林越撞了过来。
林越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向右侧避让。
车把瞬间失控般地向右猛甩,他的右手手套擦过冰冷湿滑的公路护栏,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火星在雨水中一闪而逝。
他强行用腰腹的力量把车身掰了回来,但桑塔纳又立刻向左变道,死死卡住内线,不给他任何超越的空间。
一次,两次……林越数次试图从内侧寻找超车机会,都被桑塔纳粗暴地别了回来。
他的前轮好几次都几乎要撞上对方的后保险杠,每一次都是在极限距离下才堪堪避开。
突然,胯下发动机的咆哮声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噗噗”声,动力猛地一滞。
糟了!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化油器进水了。
这台老旧的嘉陵70,空滤外壳早就有了裂缝,在这样瓢泼的大雨中高速行驶,雨水被吸入进气道,导致混合气过稀,燃烧不充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分钟,车子就会因为供油不足而彻底熄火。
桑塔纳里的马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从后窗探出半个头,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快意的嘲讽笑容,甚至还对着林越竖起了中指。
放弃吗?
这个念头只在林越脑中闪现了0.1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看了一眼桑塔纳里高建国那张依旧在观察他的脸。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赌上一切的机会!
时速七十公里,在湿滑的路面上。
林越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松开了左手的车把,任由单薄的车身在风雨中摇晃。
他的左手闪电般地伸向发动机右侧,没有去看,完全凭借着这几个月来拆装了上百次的肌肉记忆,摸索到了化油器空滤盒的位置。
固定外壳的是两颗十字螺丝。
他的手指冰冷僵硬,却异常稳定地摸到了螺丝的卡扣,用力一掰,塑料外壳应声脱落,被狂风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