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混合比螺丝。
那是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铜制螺丝,用来调节空气和汽油的混合比例。
进水导致混合气过稀,他需要把它调浓一点。
他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号一字改锥,凭借手感,在那片高速震动的区域里,精准地找到了螺丝顶端的凹槽。
“咔哒。”
改锥稳稳地嵌入了螺丝槽。
就是现在!
他手腕轻轻一转,将螺丝逆时针拧了不到四分之一圈。
“轰——噗!”
发动机猛地爆发出一阵浓重的黑烟,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咳出了肺里的积水。
下一秒,那嘶哑的咆哮重新变得高亢而有力,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林越重新握紧车把,一股失而复得的强大扭矩从后轮传来,车速再次飙升!
马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台冒着黑烟的破车,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再次贴了上来。
前方的省道开始进入蜿蜒曲折的盘山路段。
“加速!”马强对司机吼道。
桑塔纳凭借更强的动力,在进入弯道前的短暂直线上猛地提速,瞬间与林越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马强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林越,在绝对的性能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的。
然而,入弯前,桑塔纳亮起了刺眼的刹车灯,车速锐减。
林越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这台车的刹车鼓早就磨损得差不多了,根本无法支撑如此激烈的减速。
他也没打算用刹车。
就在距离弯心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在那个桑塔纳司机看来绝对不可能减速的位置,林越猛地捏下离合,右脚狠狠地踩下换挡杆!
“铛!”
变速箱发出一声金属的惨叫,他从四挡暴力降到了二挡!
发动机转速瞬间被拉到极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啸。
强大的发动机制动力让后轮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在湿滑的路面上向外侧滑去。
车身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摇摆!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身体随着车身的侧滑反向倾斜,右手精准地控制着油门,让后轮在锁死与恢复抓地力的临界点上反复横跳。
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的角度,放弃了外内外常规走线,直接切向了弯道的最内侧!
桑塔纳还在笨拙地转过弯心,林越的破嘉陵已经带着一路的水花和青烟,从内侧杀了上来!
两辆车在弯道顶端,并行了!
高建国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几乎与他平视的少年。
那双眼睛在漏风的头盔下,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浑身都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紫,但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滚烫的利刃!
就在这时,马强的眼神变得狰狞。
他对着司机怒吼:“撞过去!把他挤到沟里去!”
桑塔纳的车头猛地向右一拐,庞大的车身带着无可匹敌的惯性,狠狠地撞向林越的嘉陵70!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林越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车身侧面传来,整个车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路边半米多深的排水沟倒去。
完了!
就在车身倾倒,膝盖即将与地面摩擦的最后一刻,林越求生的本能爆发了。
他右脚猛地脱离脚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踩在了湿滑的沥青路面上!
“砰!”
他的整条腿就像一根撬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猛然发力,强行把即将倾覆的车身……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的右腿肌肉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了。
他重新稳住车身,拧动油门,在那辆桑塔纳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次攻击之前,冲出了这个死亡弯角。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林越能感觉到,右腿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抗议,那台被他压榨到极限的单缸发动机,发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疲态。
可前方,那抹红色的尾灯依旧明亮,像一个冷酷的嘲讽。
这场疯狂的追逐,似乎才刚刚进入最磨人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