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审配看着那些被抛弃的物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但他看到楚天行那铁青的脸色,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变故。
“全军!轻装简从!全速前进!”楚天行一挥马鞭,率先冲了出去,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目标,黑山狼牙谷!日落之前,必须赶到!”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将天边的云霞烧得如同翻滚的岩浆。
一支疲惫不堪却杀气腾腾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狼牙谷的外围。
连续数个时辰的强行军,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体力,连战马都在不停地打着响鼻,口吐白沫。
斥候气喘吁吁地从前方奔回,单膝跪地:“报!主公,前方谷口被一层终年不散的浓雾笼罩,深不见底,无法看清内部情况!另,属下在谷口附近,发现了大量足迹,从痕迹判断,约有五十人左右,皆是精锐。他们应该已经进入谷中数个时辰了!”
高顺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瓮声请命:“主公,敌人已在谷中,情况不明。末将愿率陷阵营为先锋,强行冲入浓雾,为大军探路!”
“不可。”楚天行抬手制止了他。
开玩笑,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迷雾,让主角团的头号猛将进去送人头?
这剧本也太老套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意识却早已沉入脑海,悄然启动了【天机面板】的“资源罗盘”功能。
嗡——
一副以他为中心,覆盖整个狼牙谷的实时三维地形图,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完成。
山川、河流、树木,纤毫毕现。
那片笼罩谷口的浓雾,在地图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灰色,并且被标注为【惑心迷阵】。
迷阵之内,无数条虚假的路径纵横交错,如同迷宫。
但在地图上,几个散发着微光的红点被清晰地标记出来——【阵法节点】。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在这幅三维地图的山谷侧翼,一条被茂密灌木丛完美掩盖的陡峭小路,如同一条不起眼的灰色细线,蜿蜒向上,绕过了整个迷雾笼罩的谷口,直通山谷顶部的悬崖!
一个完美的上帝视角,一个天然的伏击点!
楚天行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备用的空白兽皮地图,就着马背,用随身携带的炭笔飞快地在上面勾勒起来。
他几乎是照着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将那条秘密小路、山顶悬崖的地形,以及几个适合埋伏、可以居高临下射击的关键位置,分毫不差地画了出来。
“公义。”楚天行将地图递给高顺。
高顺接过地图,只看了一眼,眼神便骤然一凝。
这张图上所画的细节和标注,远比斥候探查的要精确百倍!
主公是如何得知的?
但他没有问,这是军人的天职。
“你立刻率领陷阵营八百主力,抛下马匹,从这条小路秘密登山。”楚天行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记住,动静要小,务必在半个时辰内,登上这几个伏击点,从高处对整个山谷形成合围之势。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擅动,哪怕看到敌人从你们脚下经过,也要给我就地趴好!”
“末将……领命!”高顺重重抱拳,他转身一挥手,八百名陷阵营精锐立刻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队,如同一群潜入黑暗的猎豹,消失在侧翼的灌木丛中。
山谷前,只剩下楚天行、审配,以及最后的一百名亲卫。
审配看着那张地图和高顺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有太多疑问,但此刻,他选择相信。
楚天行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转向审配,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正南,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审配一愣:“我们?”
“没错。”楚天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了整衣冠,仿佛不是要去闯龙潭虎穴,而是去赴宴。
“猎物已经入网,捕鸟的网也已张开。现在,总得有人进去,把鸟儿从藏身处惊动起来,让它们自己飞进网里。”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浓雾,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就是那根搅动鸟巢的棍子。”
说罢,他不再给审配反应的时间,迈开脚步,第一个朝着那片死寂的浓雾走去。
审配看着楚天行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却显得无比坚定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带着剩下的百名亲卫,紧紧跟了上去。
一步踏入,仿佛跨过了两个世界。
温热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也随之一变,刚才还能看到的队友背影,瞬间被翻涌的灰雾吞噬,消失不见。
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浓雾,能见度不足三尺,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不清。
“主公!”审配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厚厚的棉花包裹住,沉闷而无力,根本传不远。
他猛地回头,身后哪里还有百名亲卫的影子?
只有无尽的、涌动不休的灰色雾气。
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方向感、距离感,在踏入这片浓雾的刹那,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