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家的人来了。
是柳家的一个金丹期客卿,姓马,人称马阎王。他带了十二个筑基期护卫,把泥瓶巷两头堵了。
“刘三死在这条巷子里,”马阎王站在巷口,声音像打雷,“凶手肯定还在这里。给我挨家挨户搜!搜不到就烧!”
陈平安站在破屋门口,手里握着“负碑”剑。
厉天刑坐在屋里,没有动。
“你不上?”陈平安问。
“不上。这些人,你自己杀。”
“我一个打十三个?”
“你打不过。但你不需要打过他们。你只需要杀一个人。”
“谁?”
“带头的那个。他死了,其他人就不敢追了。”
陈平安明白了。
这不是硬拼,是斩首。
他深吸一口气,把杀意吸进肺里。脑子里只有马阎王的脸——这张脸他没见过,但他想象那是一张和柳天雄一样的脸,冷酷、轻蔑、不把泥瓶巷的人当人看。
手背上的“杀”字在发烫。
护卫开始砸门。第一家是周娘子的包子铺,门被踹开,周娘子的尖叫声传来。
陈平安的手指收紧。
第二家是林守拙的肉铺,林守拙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槛上,血流如注。
陈平安的眼睛红了。
第三家是顾粲住的地方。
陈平安动了。
他没有从巷口冲出去,而是翻上了屋顶。泥瓶巷的屋顶连成一片,他在瓦片上跑,像一只壁虎,没有声音。
马阎王站在巷口,背对着他。
十二个护卫分散在各处砸门,没有人看头顶。
陈平安从屋顶跳下来。
像一片叶子,无声无息。
距离马阎王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马阎王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陈平安的剑已经刺出去了。
剑尖直奔马阎王的喉咙,带着他蓄了半柱香的杀意。
马阎王是金丹期,反应极快。他身体往后一仰,剑尖擦过他的下巴,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刺穿喉咙。
“小畜生——”
马阎王一掌拍出,罡气如山,砸在陈平安胸口。
陈平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金丹期的一掌,他没有死,已经是个奇迹。
“负碑剑?”马阎王看到了陈平安手里的黑色长剑,脸色变了,“你是厉天刑的徒弟?”
陈平安撑着墙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是杀你的人。”
马阎王笑了。
“一个练气期都不到的小孩,杀我?”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上泛起蓝色的光。
“今天我就替柳家除了你这个祸害。”
陈平安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金丹期。但厉天刑说了——“你只需要杀一个人。”他还没死,就还有机会。
马阎王挥刀砍来。
刀很快,快到陈平安看不清轨迹。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感觉——感觉刀锋上的杀意,感觉马阎王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往左一闪,刀砍在他身后的墙上,整面墙塌了一半。
“躲?”马阎王又是一刀。
陈平安再闪。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马阎王的刀越来越快,陈平安的闪躲越来越吃力。他的衣服被刀气割开了好几道口子,身上多了几条血痕。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
马阎王的刀法有一个习惯——每次砍完五刀,他会换一口气。换气的瞬间,护体罡气会减弱。
第五刀。
陈平安没有闪。
他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马阎王一愣。他不理解这个小孩为什么不躲。
但他来不及想——陈平安的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负碑”剑上的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疯狂跳动。杀意破开了马阎王的护体罡气,剑尖刺穿了他的心脏。
马阎王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你的刀告诉我了。”
陈平安拔出剑,退后一步。
马阎王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周围的护卫看到马阎王死了,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没有人想替一个死人报仇。
陈平安站在巷口,浑身是血,有马阎王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手背上的“杀”字又深了一分。
颜色更深的一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杀”字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笔画——第二个字的起笔。
他杀了两个人,因果碑上多了两笔。
厉天刑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你受伤了。”
“死不了。”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杀了一个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