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鹏捂着肩膀,脸色惨白。
“上!都给我上!”
三十个人冲上来。
铁木儿第一个冲出去。弯刀劈在第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胸口,那人飞出去三丈远,胸口塌了一片,嘴里喷出血来。
云岫迎上了那个金丹期修士。她的剑快如闪电,金丹期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
周铁匠从屋顶上扔出飞刀。第一刀偏了,第二刀擦着耳朵过去,第三刀扎进了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后背。
姜尚真挡在周铁匠前面,一剑斩断了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手臂。
墨羽从暗处杀出,一刀刺进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后腰。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陈平安和宁姚并肩站在最前面。
“听涛”剑和负碑剑,一剑白,一剑黑,像两条龙,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命,每一剑都不落空。
陈平安的手背在发烫。黑金色的因果碑在跳动,每杀一个人,碑上就多一笔。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从碑里涌出来,灌进剑里,灌进他的手臂,灌进他的心脏。
那是护意。
是护意在燃烧。
他要护身后的人。
所以他不能退。
半柱香后,柳家的人开始跑了。
第一个跑的是金丹期修士,被云岫刺穿了肩膀,转身就跑。
第二个跑的是筑基期修士,被铁木儿砍断了一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一炷香,三十个人跑得只剩下柳天鹏一个。
柳天鹏跪在地上,捂着肩膀,看着陈平安。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柳家不会放过你。”
“柳天雄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平安举起剑。
“等一下。”负碑剑仙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怎么了?”
“这个人,让我来。”
“你来?”
“三百年没杀人了。手痒。”
陈平安沉默了一瞬,松开了剑柄。
剑自己飞了出去。
像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不急不慢,一步一步。
柳天鹏看着那把剑向自己走来,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了。
剑尖刺进他的喉咙。
像针穿过纸,没有阻力,没有声音。
柳天鹏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剑从空中落下来,插在地上,剑身上的黑色更深了。
陈平安走过去,拔出剑。
“过瘾了?”他在心里问。
“过瘾了。”负碑剑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三百年没杀人了,手艺没生疏。下次会更霸气。”
陈平安把剑插回鞘中,转过身。
身后,七个人站在空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没有人死。
没有人重伤。
周铁匠的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
铁木儿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骨头没断。
云岫的剑断了半截,但人没事。
姜尚真的衣服被撕烂了,身上没有伤。
墨羽不见了——她又藏起来了。
小泥鳅从殿堂里跑出来,抱住了陈平安的腿。
“平安哥,你没事吧?”
“没事。”
陈平安摸了摸小泥鳅的头。
他看着面前的人。
七个人。
七个愿意跟他站在废墟上、面对柳家三十个人的人。
“从今天开始,”陈平安说,“你们不只是负碑剑派的弟子。你们是我的家人。”
没有人说话。
周铁匠哭了。铁木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岫把断剑插在地上,对着陈平安鞠了一躬。姜尚真笑了,笑得比平时真诚。墨羽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人群边缘。
宁姚走到陈平安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你做到了。”她说。
“不是我的功劳。是大家的。”
陈平安看着手背上的因果碑。
一万三千八百九十个字。
多了九个。
九个该死的人。
他看着废墟,看着断墙残瓦,看着那把插在石台上的剑。
“师父,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废墟,吹动了那把剑。
剑身上的红色纹路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