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站在殿堂门口，看着这一切。
“你变了。”负碑剑仙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哪里变了？”
“你不只是会杀人了。你还会教人杀人。你还会让人不怕死。”
“因为我有让他们不怕死的理由。”
“什么理由？”
“家。”
负碑剑仙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过家。”
“你现在有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有了。”
第四天，柳家来了。
柳天鹏的到来比陈平安预想的快了一天。
三十个人。一个元婴初期，四个金丹期，二十五个筑基期。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柳家的腰牌，从山脚走上来，像一条黑色的蛇，游过荒草，游过断墙，游到废墟前的空地上。
陈平安站在空地上，身后是八个人。
宁姚在他左边，“听涛”剑已经出鞘。
铁木儿在他右边，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云岫在他身后，剑尖指着地面。
周铁匠在殿堂的屋顶上，手里握着三把飞刀，手在抖，但眼睛没有眨。
姜尚真在周铁匠旁边，手里握着剑，表情比他平时认真了一百倍。
墨羽在暗处，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小泥鳅在殿堂里，抱着石头，从门缝里往外看。
柳天鹏走到空地中央，停下来。
他看着陈平安，上下打量。
“你就是陈平安？”
“是。”
“你杀了柳天雄？”
“是。”
“你知不知道，柳天雄是我堂兄？”
“知道。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柳天鹏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陈平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做生意？”
“对。柳家可以不出手。废墟可以留给你。负碑剑派可以重建。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加入柳家。做柳家的客卿。”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柳天鹏，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柳天鹏的脸色变了。
“我杀了你堂兄，杀了你侄子，杀了你堂弟。你让我加入柳家？”
“生意就是生意。你杀了他们，说明你比他们强。柳家需要强的人。”
陈平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柳天鹏，你比你堂兄差远了。”
“什么？”
“柳天雄至少还有骨气。你连骨气都没有。”
柳天鹏的手按上了剑柄。
“你找死。”
“你可以试试。”
陈平安拔出负碑剑仙的真品。
剑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像是把光都吸进去了。剑尖指着柳天鹏，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柳天鹏盯着那把剑，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负碑剑仙的剑？”
“认识就好。”
“你怎么解封的？”
“不关你的事。”
柳天鹏的手在发抖。
负碑剑仙的剑，三万年前的神兵，浩然天下十大名剑之首。谁得到它，谁就是下一个负碑剑仙。
“这把剑，我要了。”
柳天鹏拔出剑，一剑刺向陈平安。
元婴初期。
比柳天仇弱一档，但比陈平安强两个大境界。
陈平安没有躲。
他迎着剑冲了上去。
柳天鹏的剑刺向他的胸口，他没有挡，没有闪，直接一剑刺向柳天鹏的喉咙。
以命换命。
柳天鹏怕了。
他收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四溅。
陈平安的剑刺在柳天鹏的剑身上，没有停，继续往前推。剑尖擦着剑身滑过去，刺进了柳天鹏的肩膀。
柳天鹏惨叫一声，后退三步。
“你——”
“你的命比我的值钱，”陈平安说，“所以你不敢换。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