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爹管不了我。”
陈平安笑了。
“好。”
当天晚上,陈平安坐在殿堂门口,面对着废墟。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在断墙残瓦上,像一层霜。
“你睡不着?”负碑剑仙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爷爷。”
“你爷爷?那个在泥瓶巷捡垃圾的陈平安?”
“对。”
“想他什么?”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爹说,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要把这块玉佩擦一遍。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擦,他说,‘这是陈家的根。根不能脏。’”
“根不能脏。”负碑剑仙重复了一遍,“你爷爷是个有骨气的人。”
“你见过他?”
“见过。他死的那天,残魂从剑里出来,站在他床边。他看着你爷爷咽气,看着你爷爷把玉佩放在枕头边,看着你爷爷闭上眼睛。”
负碑剑仙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爷爷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人死。有哭的、有喊的、有骂的、有求饶的。但笑着死的,只见过你爷爷一个。”
“你知道他为什么笑吗?”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陈家的根没断。”
陈平安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根没断。我就是根。”
负碑剑仙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陈平安,我想求你一件事。”
陈平安愣了一下。
求。
一个三万年前的远古剑仙,说“求”。
“什么事?”
“等你重建了负碑剑派,等你在废墟上立起了新的殿堂,等你的弟子坐满了山门——在殿堂里给我立一块牌位。”
“牌位上写什么?”
“写‘负碑剑仙’四个字就行。不用名字,我没有名字。”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不立牌位。”
“……为什么?”
“你还没死。牌位是给死人立的。你活着,住在我心里。”
负碑剑仙没有再说话。
但陈平安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像心跳。
是那个三万年前的老人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但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