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东来了。
带了十个护卫，清一色的筑基后期。还有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了东西——药材、丹药、兵器、布匹、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
“赵东。”陈平安迎上去，“你这是？”
“赵家的见面礼。”赵东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爹说了，赵家愿意和负碑剑派结盟。这些是第一批物资，后面还有。”
陈平安看着马车上的东西。
药材够用三个月，丹药够用两个月，兵器够装备二十个人。
“你爹想要什么？”
“柳家在北俱芦洲的产业，赵家要七成。”
“七成太多。五成。”
赵东笑了。
“我爹说你会还价。他让我告诉你，六成。不能再少了。”
陈平安想了想。
“成交。但有一个条件。”
“说。”
“柳家在北俱芦洲的铁矿，赵家不能碰。那是铸剑的材料，负碑剑派要用。”
赵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铁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一年二十万两。”
“那你还要？”
“铸剑比赚钱重要。”
赵东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是疯子。”
“我师父也这么说。”
“成交。铁矿归你。但赵家要入股。三成股份，不出人，不出力，只出钱。”
陈平安伸出手。
赵东握住了。
“合作愉快。”
“愉快。”
赵东松开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
赵东停下来。
“还有什么事？”
“替我跟赵无极说一声谢谢。”
赵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会带到的。”
他跳上马车，带着护卫离开了废墟。
陈平安站在空地上，看着马车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赵无极不是好人。”负碑剑仙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他在利用你。”
“我知道。”
“那你还跟他合作？”
“因为他有用。有用的人，可以利用我。没用的人，连利用我的资格都没有。”
负碑剑仙沉默了片刻。
“你比你曾曾祖父强。”
“哪里强？”
“陈铁衣只知道打。你还知道谈。”
陈平安笑了。
“走吧。回去练剑。”
三天后，齐静春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废墟的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的断墙残瓦。
陈平安从山顶跑下来。
“齐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齐静春把油纸伞收起来，拄在地上，“顺便给你带一个人。”
“谁？”
齐静春往身后看了一眼。
一个少年从树后面走出来。
十五六岁，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很厉害，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叫林守拙。”齐静春说，“泥瓶巷林守拙的儿子。”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守拙。泥瓶巷的屠户。他小时候被混混欺负，林守拙提着屠刀出来帮他赶人。他离开泥瓶巷的时候，林守拙在肉铺门口磨刀，头都没抬。
“林叔的儿子？”
“对。你林叔去年死了。病死的。临死前托我把他带给你。”
陈平安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
“你会用剑吗？”陈平安问。
“会一点。”林守拙的儿子声音很平，和他爹一样。
“谁教的？”
“齐先生。”
陈平安看向齐静春。
“你教他剑法？”
“教了半年。底子不错，但缺实战。”
陈平安走到少年面前，拔出腰间的剑，扔给他。
少年接住剑，愣了一下。
“砍我。”陈平安说。
少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