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我。用你最大的力气。”
少年咬了咬牙,一剑砍过来。
陈平安往左一闪,剑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太慢。”
少年又一剑。
“太慢。”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第十剑的时候,少年的剑尖碰到了陈平安的衣角。
“停。”陈平安退后一步。
少年停下来,大口喘气。
“你叫什么名字?”陈平安问。
“林守拙。”
“和你爹同名?”
“我爹说,林家的男人都叫林守拙。守得住,不投机。”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你爹是个好人。”
“我知道。”
“你想留在负碑剑派吗?”
林守拙看着他。
“我爹说,跟着你,能报仇。”
“报什么仇?”
“柳家。我爹的病,是被柳家的人吓出来的。那年柳家的修士来泥瓶巷收保护费,我爹拿屠刀挡了一下,被一掌拍在胸口。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咳嗽。咳了三年,咳死了。”
陈平安的手握紧了。
“留下来。我教你杀人。”
林守拙把剑还给陈平安。
“不用教。齐先生教过了。我只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为什么杀。”
陈平安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有些人活着,更多人会死。杀一个坏人,救十个好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林守拙沉默了很久。
“我留下来。”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找周铁匠。让他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林守拙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陈平安。”
“嗯?”
“我爹说,你是泥瓶巷最有种的人。他说得对。”
林守拙继续往山上走。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齐先生。”
“嗯?”
“谢谢你。”
齐静春笑了。
“不用谢。我欠你的。当年如果我没有迟到,你不会走上这条路。”
“如果我没有走上这条路,我报不了仇。”
“所以你感谢我迟到?”
陈平安想了想。
“不感谢。也不恨。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安排的。”
齐静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长大了。”
“人都会长大。”
“负碑传人不会。他们只会变老,不会长大。你是第一个。”
齐静春撑开油纸伞,转身往山下走。
“齐先生,你不上去坐坐?”
“不坐了。文庙还有事。下次来,我带着酒。”
齐静春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陈平安站在山脚下,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北边吹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他是好人。”负碑剑仙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浩然天下需要好人。”
“也需要坏人。”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陈平安想了想。
“我是杀坏人的人。”
他转身往山上走。
夕阳把废墟照成了金色。
空地上,林守拙已经在砍石桩了。
一剑,一剑,一剑。
很慢,但很稳。
和陈平安第一次砍石桩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