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金辉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得意了:你少得意,咱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于北挂断电话,冲王振眨眨眼,你看,这老小子心虚了。
王振竖起大拇指:北哥,你这脑子是八核处理器吧?
高什么高,于北收起股权表,这叫心理战。金辉那种人,最怕的就是算不过账。咱们得让他知道,挖走两个人是亏本的买卖。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李婉探头进来:北哥,陈师傅让你去一趟车间,说有事商量。
于北和王振对视一眼,快步走向车间。
陈德厚已经恢复了平静,正站在一群工人面前。看到于北进来,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刚才想明白了。老刘和老周走了,是咱们江北的损失,但也是个教训。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我陈德厚教徒弟,一向倾囊相授。以前我觉得,手艺传出去是好事,不能在我手里断了。可现在我发现,传手艺容易,传人心难。
陈师傅,于北走上前,这事儿不怪您。
怪不怪我先不说,陈德厚摆摆手,我想说的是,从今往后,我陈德厚收徒弟,要加一条规矩:想学核心技术,先成为江北的股东。不是股东,只教基础;是股东,我才倾囊相授。
工人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
陈师傅说得对!
就是,不能让外人学了咱们的手艺!
咱们有股份,咱们是主人,不怕被挖!
于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陈师傅的提议很好,我支持。不过,光有规矩还不够,咱们得建立一套制度。
他转向王振:去把刘姐叫来,咱们商量一下技术保密制度。
半小时后,江北皮具的临时管理层围坐在一张旧桌子旁。刘淑芬抱着账本,张胖子扛着摄像机,李婉拿着笔记本,陈德厚攥着他的裁皮刀,王振站在于北身后。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小年轻,叫赵小军,是工人二代里脑子最活的一个。他举手发言:北哥,我有个问题。
说。
扩大持股范围,让所有人都成股东,这想法是好。可万一有人拿了股份又跳槽怎么办?股份岂不是成了他们跳槽的筹码?
于北点点头:问得好。所以咱们得加一条限制:股份三年内不得转让,离职自动收回。而且,核心技术岗位的股份,必须工作满五年才能全额兑现。
刘淑芬推了推眼镜:这个我来起草协议。不过小北,竞业禁止要给补偿金,不然法律上站不住脚。
给。从股份分红里扣。于北毫不犹豫,另外,技术分级。核心技术只由陈师傅和少数几个核心徒弟掌握,普通工人只负责单一工序,学不到完整流程。
陈德厚点点头:这个我赞成。以后我教徒弟,关键技巧只传给我最信任的人。
还有,于北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签订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协议。所有接触核心技术的员工,必须签。违反的,追究法律责任。
赵小军又举手:那已经走的老刘和老周呢?他们掌握的技术怎么办?
于北嘴角微微上扬:他们掌握的是旧技术。从明天开始,陈师傅会教新的油边配方,比原来的更好。老刘老周手里的技术,过时了。
陈德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北,你是说……
我是说,于北站起身,目光炯炯,与其防着别人偷,不如让自己跑得更快。金辉花大价钱挖走的是昨天的江北,咱们要让他永远追不上明天的江北。
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于北独自留在车间。他走到老刘和老周曾经的工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心中五味杂陈。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于厂长,是我,老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局促,我……我想跟您说个事。
于北眯起眼睛:什么事?
金辉这边……老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金辉这边不对劲。他们让我们仿江北的款,可仿出来的东西,质量根本不行。金辉不管这些,只让我们快速出货。我觉得……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于北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还有,老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金辉说,让我们把江北的油边配方写出来,他给我们每人五万块。老周已经写了,我没写。我……我总觉得,这事儿不能做。
于北深吸一口气:老刘,你自己想清楚。路是你选的,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有些东西,比五万块值钱。
他挂断电话,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振从门口探进头来:北哥,晚上吃啥?
不吃了,于北收起手机,去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去金辉皮业转转。
王振瞪大眼睛:去干嘛?
去挖人。于北拍了拍王振肩膀,金辉能挖咱们的,咱们也能挖他的。而且,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挖角。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每一台缝纫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金辉皮业的作坊里,老刘攥着手机,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