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南城下了一场雨。
陆沉收拾行李。几件衣服,手机充电器,陈伯的怀表。怀表停在两点五十八分,不走。他上过发条,拧了几圈还是不走。零零四说陈伯的钟停了是因为陈伯的代价被树吸收了。现在树受伤了,代价松动了,钟可能会重新走。
他把怀表放进包里。
陆小雨坐在床上抱着熊。蓝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灰色球体攥在手里,球体上的字在暗处微微发光。
“哥,北城远吗。”
“火车五个小时。”
“到了北城我们住哪。”
“赵北说他安排。”
“北城有没有糖葫芦。”
“应该有。”
她点点头继续抱着熊。熊的耳朵被咬掉过,母亲缝回去了,针脚很粗。她五岁时用圆珠笔在标签上写的名字还在。陆小雨,雨字少了两点。
“哥,到了北城我想给妈买个礼物。”
“什么礼物。”
“钟。走到三点的那种。北城的钟和南城的钟不一样吧。妈在南城看钟,在北城也能看钟。走到三点的钟都是她在看我。我想买一只放在她封印的那颗树旁边。这样她就能看到北城的钟了。”
陆沉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好。到了北城买。”
“我攒了零花钱。三十块。够不够。”
“够。”
她笑了。把熊放在蓝衣服旁边盖上被子。
“哥,你会唱歌吗。”
“不会。”
“妈会。她以前每天晚上唱。唱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我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你想听。”
“想。”
陆沉不会唱。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放了一遍。
陆小雨听着,眼睛闭着嘴角翘着。“妈唱得比这个好听。”
“嗯。”
“哥,你说妈封印第十三条的时候疼不疼。”
陆沉想起零零二冲进灰雾的那一刻。蓝衣服在灰雾里发光,身体裂开变成金色文字。她没有回头。
“不疼。”他说。
“你骗我。”
“嗯。疼。”
陆小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就知道疼。她每次走都疼。第一次走同化进度从三十跳到九十九,疼。第二次走把百分之九十九进度给你,疼。第三次走封印第十三条,疼。她疼了三次了。下次换我疼。”
陆沉的手放在她头上。“不会让你疼的。”
她没回答。呼吸均匀了,睡着了。
陆沉关灯走出房间。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九分,走着。
“爸。”
“东西收拾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