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雨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均匀了，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灰色球体。
赵南在楼下看店。赵北坐在二楼窗边看着对面的树。
“零幺零是我哥。”赵北突然开口。“北城第一个篡改者。编号零幺零。他第一个发现树在吃人。树需要七个篡改者，北城只有五个。不够。树开始自己创造篡改者。零幺零想阻止，被树拉进去了。挂在最下面那根树枝上。银色果实。上面的字是不要忘记。他不忘记女儿，树就不让他下来。”
“他女儿呢。”
“容器。被规则复制过。挂在另一根树枝上。零幺二。不要记得。父女俩挂在同一棵树上，一个不要忘记，一个不要记得。”
陆沉看着窗外的树。十二颗果实在夕阳下发光。最下面那颗银色的是零幺零，不要忘记。往上一颗灰色的是零幺二，不要记得。再往上零幺三、零幺四。最顶上是留给零幺五的鼓包。
“你想救他。”
赵北摸了一下脸上的疤。“想。但我第一次篡改规则就失去了关于女儿的记忆。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爱吃糖葫芦。草莓的。我不敢再改了。再改我怕连糖葫芦都忘了。”
陆小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灰色球体从手里滚出来滚到陆沉脚边。他捡起来。球体上零零二的编号在发光。
“你妹妹。”赵北看着陆小雨。“她敢改。”
“她敢。她改了两次。第一次改零零二的果实，成功了。第二次改不要活着，失败了。失败也敢试第三次。”
“你不怕她挂在树上。”
怕。怕得每天晚上睡不着。但陆小雨自己选了当篡改者。她给自已编了零零五的编号，说树认了。她要买钟放在树旁边，让妈看到北城的钟。她什么都不怕。
“怕。”陆沉说。“但她选了。”
窗外天黑了。规则树在夜色里发光，金色的光从每一颗果实里透出来。零零二不在这棵树上，但她的封印传到了这里。第十三条规则被封印时，北城树上对应那颗果实裂了。
他们在害怕。
凌晨三点。保安换班。
陆沉叫醒陆小雨。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把熊塞进包里，蓝衣服放好，灰色球体攥在手里。
“哥，去看树。”
“走。”
五个人下楼。赵南留在超市看门。赵北带路。他们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走到围栏边。保安刚走，接班的人还没来。赵北拉开围栏的门，一行人钻进去。
规则树近在咫尺。树干是金色的，粗得像水塔。树枝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根树枝上挂着果实。最下面银色果实零幺零，不要忘记。往上的灰色果实零幺二，不要记得。再往上三颗，零幺三、零幺四。最顶上是鼓包零幺五。
陆小雨仰头看着。“哥，没有零零一，没有零零二，没有零零零。”
“嗯。北城的树只挂北城的篡改者。”
“那我给妈买的钟放哪。”
陆沉看着树根。树根扎进地面，周围是一圈水泥地。水泥地被树根撑裂了。
“放树根旁边。树连着树，北城的树根连着南城的树根。钟放在这里，妈能看到。”
陆小雨从包里掏出一只小闹钟。在火车站买的，白色的，走到三点会响。她把闹钟放在树根旁，按下开关。闹钟的秒针开始走动。从两点五十九分出发，走向三点整。
“妈，这是北城的钟。走到三点你就能看到我了。”
闹钟滴答滴答走着。
规则树的树枝垂下来，卷向闹钟。
陆沉挡在前面。手指点上垂下来的树枝。金色文字浮现在他眼前：篡改者零零三，权限确认中。当前同化进度：零。剩余次数：一百次。是否篡改本条规则。
他点了是。
树枝上的金色开始溶解。他把树枝的生长方向从闹钟改向天空。
树枝缩回去，直直地伸向天空。
陆小雨的闹钟安全了。滴答滴答走着，走向三点整。
规则树震动了一下。最顶上的鼓包裂开一条缝，里面透出黑色的光。零幺五要提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