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铁轨撞击声沉闷的像是一柄生锈长矛,反复刺入耳膜。
楚烬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灯光里晃动。空气里飘着散不掉的铁锈味,还有一种陈旧木材腐烂后的酸臭感。
他正坐在一张墨绿色的皮质长椅上,对面是三个缩成一团的影子。
左手边的车窗外,漆黑浓雾像活物一样贴在玻璃上,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
视线正前方,一行鲜红数字凭空悬浮,像是在视网膜上凿出的伤口。
【神明剧目:404号终点站】
【当前期待值:15%】
【警告:期待值低于10%将判定为“无趣”,全场抹杀。】
【距离第一幕开启:03:14】
楚烬盯着那串数字,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袖口。没有恐慌,没有心跳加速,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旧机器,开始拆解眼前的环境。
“这是哪儿?我记得我在写侧写报告……”
对面的年轻女孩声音发颤,她穿着黎明城的二类校服,校徽上的齿轮图案被磨掉了一半。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的发白。
没人回答她。
车厢里一共九个人。
坐在楚烬左侧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歪在一边,皮鞋尖沾着暗红色的泥点。他正神经质的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再远一点,一个光头大汉靠在车门旁,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扳手,眼神阴冷的扫视着每一个人。
“别叫了,小鬼。”光头大汉开口,嗓音像砂纸打磨,“厄运帷幕落下来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自己死定了。”
“厄运帷幕……”女孩声音更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西装男突然停下啃指甲的动作,猛地站起来,冲到车厢连接处,疯狂的拽动把手。
金属碰撞声在车厢里回荡,门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我有钱!我是黎明城核心区的,我爸是……”
西装男一边吼,一边转头盯上了旁边的校服女孩。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伸手就去拽女孩的头发。
“你,去开门!这门肯定要人命去填,你去试试!”
女孩吓得尖叫,拼命往后躲。西装男手里的公文包因为动作太大,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拉链震开,一叠文件和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楚烬淡淡的扫了一眼地板。
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正牵着一个没有脸的小女孩,站在站台上。
楚烬伸出脚,不着痕迹的将那张照片勾到长椅下方。
“你爸是谁不重要。”楚烬突然开口,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重要的是,你再拽下去,期待值就要跌破10%了。”
西装男愣住,转头看向楚烬,眼里满是血丝:“你说什么?”
楚烬抬手指了指半空。
那行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
【当前期待值:13%】
【警告:观众正在流失,评价:平庸的闹剧。】
“那些‘观众’想看的是戏剧,不是猴子挠门。”楚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你的表演太廉价了,他们在感到无聊。”
“表演?你管这叫表演?”西装男冲过来,想揪楚烬的衣领,“老子在逃命!你特么在那儿看戏?”
楚烬没躲,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枯井。
西装男的手僵在半空。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名为“恐惧”的东西,这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的寒意。
光头大汉眯起眼,打量着楚烬:“小子,你进过剧本?”
“第一次。”
“第一次?”光头大汉冷哼,手里扳手紧了紧,“第一次进本能这么稳的,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老子趟过三个剧本,这种规则类最麻烦,错一个字就是死。”
“不,这不是麻烦。”楚烬走到车厢中间的铁柱旁,看着上面贴着的一张泛黄纸条。
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红笔写着:
【列车员守则】
【1.保持车厢整洁,严禁出现红色以外的液体。】
【2.听到敲门声,请保持沉默,直到对方报出正确的工号。】
【3.检票时,请确保每一位乘客都有“票”。】
【4.司机是绝对正确的,除非他开始唱歌。】
“这是邀请函。”楚烬指着第一条规则。
“邀请函?”光头大汉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那是催命符!第一条就说了不能有红色以外的液体,这车厢里到处是汗,还有那小鬼的眼泪,这不全是死路?”
楚烬没解释。他转头看向车厢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
他走过去,拎起灭火器,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你要干什么?”女孩惊恐的问。
楚烬没说话,他走到西装男面前。
西装男正因为刚才的对峙感到丢脸,见楚烬走过来,骂骂咧咧的挺起胸口:“看什么看?滚开!”
楚烬很有礼貌的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先生,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能借你的脚骨用一下吗?”
“哈?”
砰!
一声闷响。
楚烬抡起灭火器,狠狠砸向西装男的脚趾。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啊——!”
西装男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抱着脚疯狂翻滚。鲜红的血液顺着袜子的纤维渗出来,在灰色的地板上迅速晕开。
【当前期待值:18%】
鲜红的数字跳了一下。
【观众评价:突如其来的转折,有点意思。】
“你疯了!”光头大汉举起扳手,一脸警惕的后退,“你特么无缘无故伤人?”
“看。”楚烬指着地板上的血迹,又指了指半空的数字,“观众喜欢冲突,喜欢血,但不喜欢毫无逻辑的自残。我帮他‘演出’了一段意外,期待值涨了。”
“你这个疯子……你居然……”西装男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全是惊恐。
“别急,还没完。”楚烬看向纸条上的第一条规则,“严禁出现红色以外的液体。”
他蹲下身,盯着西装男伤口里流出的血。
那是标准的大红色。
“如果你流的是冷汗,或者是眼泪,那我们就都死定了。”楚烬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灭火器上的血迹,“幸好,你的血很红,覆盖了那些‘不洁’的液体。”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看楚烬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是谁?”女孩颤声问。
“一个想活下去的群演。”
楚烬笑了笑。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表情,嘴角拉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冰冷。这种极度不协调的表情,让光头大汉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当前期待值:22%】
【第一幕:检票开始。】
车厢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缓缓走近。他戴着高耸的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没有皮肤,只有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微微蠕动。
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打孔剪,剪刀边缘锯齿森严,上面还挂着几缕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