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首位。
胖子公爵手里的银质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半生肉块。
刀刃刮擦瓷器。
声音刺耳。
楚烬站在他右侧。手里捏着半截红酒瓶。
紧身裙女人坐在胖子公爵左侧。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刀尖挑着一块带血的碎肉。
“人类的肉太柴了。”女人咀嚼着碎肉。吐出一块指甲盖。“没嚼劲。像吃木渣。还是隔壁桌的半兽人好吃。血是甜的。”
楚烬没理她。
“喂。新来的。”女人用刀尖指着楚烬。“你身上的味道不错。割块肉给我尝尝?”
楚烬盯着胖子公爵面前的青花瓷盘。
红鼻子戴在他的鼻尖上。倒计时开始跳动。
五分钟。
“不说话?”女人冷笑。刀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装什么哑巴。等会儿主菜上桌,我第一个切你的舌头。拿去拌沙拉。”
“聒噪。”
楚烬突然抬手。
半截红酒瓶狠狠砸在青花瓷盘上。
砰。
盘子碎裂。碎瓷片混着血水炸开。
没等周围的怪物反应过来。楚烬反手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瓷片。
转身。
跨步。
越过胖子公爵的椅背。
冰凉的边缘死死咬在紧身裙女人的下巴上。
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肉往下滚。滴在洁白的餐巾上。砸出一朵刺眼的红梅。
楚烬捏着瓷片的手腕很稳。指腹压在尖锐的边缘。力道切开表皮。没割断颈动脉。
女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藏在裙底的剔骨刀。
“你猜。”楚烬凑近她的耳边。鼻尖上的红色塑料圆球微微晃动。
“如果我现在告诉大家,你其实是一只混进来的烤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些戴着面具的脑袋。
“戴着红鼻子的我,说话算不算数?”
女人瞳孔骤然缩成两个黑点。
她张开嘴。喉咙深处疯狂震动。汗水浸透了掌心里的剔骨刀柄。只要抬手就能捅穿眼前这个人类的肚子。
发不出声音。
剧目的底层规则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红鼻子带来的“绝对合理性”强行改写这间宴会厅的物理法则。
“嘎......”
短促的鹅叫从女人满是尖牙的嘴里挤了出来。
骨骼发出错位的咔咔声。
原本紧绷的皮肉变得松弛。发黄。
毛孔里顶出一根根粗糙的白色羽毛。
黄亮亮的油脂顺着羽毛根部渗出来。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空气里爆开一股浓烈的焦糖与烤肉混合的香气。
楚烬闻着这股味道。胃里翻腾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生理性的反胃。瓷片顺着女人的脖颈往下刮了半寸。
五分钟。
红鼻子的时效只有五分钟。
他很清楚这个道具的隐性代价。五分钟的绝对合理结束后。长达二十四小时的重度抑郁和自毁冲动会立刻接管他的神经。幻听。自残倾向。精神崩塌。
这买卖得榨干每一滴价值。
必须在这五分钟内,把这群怪物彻底玩残。给自己留出足够安全的存活空间。
“各位。”
楚烬松开手。
女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长桌旁剩下的十一个面具人。
“这只烤鹅火候刚好。”楚烬指着椅子上的女人。“皮脆肉嫩。里面还塞满了上等的香料。你看这油脂。烤得多透。”
没人说话。
“就是脾气有点大。”楚烬踢了一脚女人掉在地上的高跟鞋。“刚才还想自己跳下盘子逃跑。不太懂规矩。”
死寂。
“现在,主菜准备好了。”楚烬后退半步。“谁先动刀?”
餐桌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十一颗戴着面具的脑袋。整齐划一的转了过来。
脖颈扭动的角度完全一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十一双眼睛死死钉在紧身裙女人的身上。
贪婪。饿了十几天没吃饭的野狗看到肉骨头。
坐在楚烬左侧的哭脸面具人,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他手里的生肉掉在盘子里。一长串黏糊糊的口水顺着面具下巴滴落。
口水砸在白色的桌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烧出一个黑洞。
“烤......鹅......”
哭脸面具人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在红木桌面上抠出十道深深的木屑。
“好香的......烤鹅......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戴着笑脸面具的女人停下了在桌面上画符号的动作。
她抓起面前的银质餐刀。舌头伸出面具边缘。舔舐着刀刃。
舌头割破。鲜血流进嘴里。
紧身裙女人彻底慌了。
双腿并拢融合。脚趾退化成蹼。那股烤肉的香味连她自己闻了都想咬自己一口。
一旦剧目规则彻底判定她为“食物”。她连还手的资格都会丧失。
当。
当。
当。
沉闷的敲击声从长桌首位传来。
胖子公爵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缺了一截小指的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餐刀。有节奏的敲击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那里只有一滩混合着碎瓷片的血水。
“主菜......”胖子公爵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怎么还不上桌?”
这句催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哭脸面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整个人直接扑上了长桌。
他踩碎了盘子。踢翻了红酒。手脚并用的朝着紧身裙女人爬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往她长满羽毛的肩膀上咬。
笑脸面具女紧随其后。手里的餐刀狠狠扎向女人的大腿。
“滚开!!我是客人!!我不是食物!!”
女人绝望的嘶吼。
发出的依然是凄厉的鹅叫。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眼底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极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