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下,热敷能活血。”
李源说着,手隔着温热的毛巾,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揉动。
他的手法很奇特,指尖按揉的方位、力道,都似乎有些讲究。
起初是尖锐的胀痛,几下之后,那痛楚里竟然真的透出点舒筋活络的松快感来。
秦淮茹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偷眼去看李源。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清晰。
“李源,”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软了些,“你这手法可真好,跟谁学的?不像是一般人瞎揉的。”
“以前跑采购,天南地北的,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两手皮毛,对付跌打扭伤还行。”李源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宗师级中医技能自然不能提,但编个合情合理的来历不难。
“哦……那你这房子,盖得可真气派。花了不少钱和心思吧?”秦淮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家具,“在院里,都没听你提过。”
“父母留下的那点家底,全砸这儿了,还欠着亲戚些债呢。”李源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无奈,“在厂里那点工资,每月还了债,也就够糊口。不然哪用过得那么紧巴。”
这话听起来天衣无缝。
秦淮茹“嗯”了一声,心里却没那么信。
欠债盖房是常事,可这屋里的摆设,那份齐整体面,不像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光景。
毛巾渐渐凉了。
李源换了一次热水,继续敷、继续揉。
屋里安静,只有偶尔的水声和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两人离得近,李源身上有种干净的、类似皂角的清爽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烟火气。
秦淮茹已经很久没和丈夫以外的男人这样单独待在一个屋里,更别提脚还握在人家手里揉着。
一种微妙的感觉,混合着脚踝处传来的逐渐替代了疼痛的温热触感,悄悄蔓延开。
她脸有点热,没话找话:“这次下来,能收到东西吗?听说今年各处都紧。”
“难。”李源言简意赅,“碰运气吧。秦姐你这趟回来,是家里有事?”
秦淮茹脸色黯淡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沿:“家里……没啥事。就是,就是看看。”
“哦。”李源没追问,只是说,“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空手回去,怕是不好看吧?”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秦淮茹心口最难受的地方。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音带了哽咽:“……能有什么办法。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东旭他……”
她猛地刹住话头,把后半句“工资总不见拿回家”咽了回去。
家丑不可外扬。
李源却似乎了然,手上力道放柔了些,声音也低了点:“贾大哥在厂里,工资不低。就是……性子活泛,朋友多,应酬怕是也不少。”
这话说得委婉,但秦淮茹听懂了。
什么应酬多,是贾东旭沾上了牌桌,手气又臭,十打九输。
工资一发,没捂热就没了影。
婆婆贾张氏只知道骂她没本事管住丈夫、克扣家用,却从不敢真去管儿子。
这日子,就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熬着。
这次实在没办法,她才硬着头皮,想着回娘家,看能不能借点红薯土豆救急。
可一路走来,看到地里那稀稀拉拉的苗,看到村里人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她心里早就凉了半截。
刚才那一摔,更像是摔掉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和力气。
“李源,”她忽然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和她印象中不太一样的年轻邻居,一种孤注一掷的冲动涌上来,“你……你人面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哪怕三五斤棒子面也行……我、我不能空手回去,婆婆会骂,东旭他……他喝了酒,下手没轻没重……”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