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变得更轻了,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连耳侧的风声都消失殆尽,戈壁滩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
可脚下的沙,却在动。
细碎的沙粒贴着滚烫的地面,像一层极薄的水银,
无声无息地缓慢流淌。
不扬起,不翻滚,不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顺着看不见的地势,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
悄悄呼吸。
苏无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比之前更慢了,慢到几乎像是在原地踱步。
每一次落脚,感受着底下的虚实,
确认没有塌陷的风险,才会缓缓落下脚掌,稳稳踩实。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他刚迈出一步,脚尖轻点下去,
沙面传来的触感明明是坚实的,和之前走过的安全地带没有半分区别。
可就在他脚掌落下,准备承接身体重量的下一瞬,
脚下那一小片平整的沙面,
竟毫无征兆地、缓缓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骤然的塌陷,不是空洞的虚浮,而是像踩进了缓慢凝固的泥浆里,
带着一种黏滞的、往下拖拽的沉陷。
苏无尘心头一紧,
立刻收力,脚掌猛地一蹬,迅速后退了半步,
重新落回了之前的安全区域。
几乎是他后退的瞬间,那片下沉的沙面立刻停止了下陷,
缓缓回拢,
重新变得平整光滑,和周围的沙地融为一体,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无尘皱紧了眉头,低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沙地,
眼底的警惕提到了极致。
刚才那一下,不是底下空了,不是沙层虚了,而是……整片地,都是活的,在动。
“都停一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原本就小心翼翼前行的队伍,瞬间停住了脚步,
连马匹都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喷着响鼻,
却不敢随意刨动蹄子。
老周立刻催马从队伍前方赶了过来,
目光扫过苏无尘脚下的沙地,又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又有流沙?”
苏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抓起了一把地上的黄沙。
沙粒极细,干得没有半分湿气,
从他的指缝里簌簌滑落,和普通的戈壁黄沙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半分异常。
但他没有站起来,
而是摊开手掌,掌心朝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沙面上,
闭上眼睛,摒住了呼吸,
静静感受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沙在流。”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你说什么?什么叫沙在流?”
“不是局部的塌陷,不是单个的流沙坑。”
苏无尘站起身,抬手指了指脚下,又缓缓划过前方整片看不到尽头的沙地,
“是整片地底下的沙层,都在动。我们脚下踩的,不是实土,是一层浮在流动沙层上的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