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传来一声扑棱。
大鹅飞下来了。
红色的羽毛在阳光里亮的有点过分，它拍着翅膀落到楚阳肩上，两只脚爪稳稳当当抓住他的肩头，歪着脖子看了看院门外那两个瘫软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白鹿。
然后它昂起头。
嘎~
这一声跟之前在院子里巡逻时的叫法完全不同，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声波从喙尖冲出去的时候带着颜色，赤金色火焰顺着声音的轨迹蔓延开来。
火焰没碰任何人。
它精准落在白鹿角上那条金色锁链上。
锁链遇火，滋滋作响，金属表面起了层灰白的锈斑，锈斑扩散得极快，三息之内从链头一直蔓延到铁牌，然后整条链子连同铁牌一起化成灰烬，飘散在空气中，连渣都没留下。
天锁碎的那一刻，白鹿身体爆出一团白光。
光不算强，但很纯，独角重新变得通透，角面上的裂纹一条条愈合，断了的右角虽然没有重新长出来，但断面不再渗血，结了一层莹白色的壳，白色毛发上的血污被光一冲，大片大片褪去，露出底下干净到近乎发光的皮毛。
两个白金袍修士看到这一幕，脸色从白换成了灰。
能烧毁天锁的火。
天锁是什么东西他们太清楚了~仙界七品锻造师花三年时间炼制的封禁法器，能锁住化神期以下所有灵兽的血脉之力，整个天元仙府也只存了不到十条。
被一只鹅喷的火烧没了。
那只鹅收回火焰，缩了缩脖子，跳到楚阳另一边肩膀上，用喙梳了两下自己胸口的毛，一副事情干完了该歇歇的做派。
楚阳伸手摸了摸大鹅的脑袋，咧嘴乐了。
“好鹅，真护食。”
院门外，两个修士对视一眼。
为首那个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符箓，捏碎，两人脚下亮起一圈光阵。
他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那个农夫蹲在白鹿旁边继续擦洗伤口，肩上蹲着一只红毛大鹅，篱笆里头猪圈的方向有一双金色竖瞳在暗处盯着他，鸡圈里那只灰扑扑的土鸡站在桩上，尾羽上的赤金色光泽刺的他眼底生疼。
他没敢再多看，两道光匆忙升空，往东面疾飞而去。
白鹿的伤好了大半。
它从地上站起来，四条腿还有点打晃，但已经能走了，楚阳以为它会跑，毕竟是野物，养好了伤总要回山里去的。
白鹿没跑。
它走到楚阳面前，前腿弯曲，脑袋低下去，额头点地。
起来，再点。
连点了三下。
第三下点地的时候，它的独角上亮起一圈光环，很细，很淡，贴着角面缓缓旋转。
楚阳伸手把它拉起来，拍了拍鹿头上的土。
“行了行了，不用磕头，留下就留下吧，正好这两天系统说要开养殖任务，你就算一个。”
脑子里叮的一声。
【新成员入驻！养殖任务解锁：每日为白泽梳理鹿角一次（注：请使用灵泉水润湿后操作）。奖励：修为+150/次，知识果×1。】
“白泽？”
楚阳念叨了一下这个品种名。
“没听过，稀有鹿种吧……知识果又是什么，吃了能变聪明？那我选种不是更准了？”
他越想越高兴，搓着手围着白鹿转了两圈。
萧绮罗站在灶屋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不清是什么了。
那可是白泽，角被梳理之后散逸出来的东西，他管那叫知识果~要是被修仙界知道，一整个宗门的藏经阁都不够换。
她看着楚阳兴冲冲拎着水瓢去舀灵泉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傍晚。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院子里的光是橘红色的。
白鹿蹲在门槛旁边，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独角上的光环转得很慢，大黑从猪圈里伸出脑袋，冲白鹿哼了一声，低沉的，带点压迫感，白鹿恭恭敬敬低下头回了个礼，耳朵往后贴着，老实得很。
大鹅重新飞上了屋顶，缩成一团闭眼装睡，土鸡从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白鹿一眼，咕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楚阳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灵泉水泡的茶，喝一口，吹一口气。
“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院子正中那口井，蓝色雾气升腾不断，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白鹿从门槛旁边站起来。
它走到井边，四蹄落地没有声音，独角上的光环亮起来，映在水面上。
井水晃了晃。
水面上浮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层层叠叠的殿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穿着各色法袍，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广场正中的高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展开一幅灵图，灵图上标注的位置，正是这片荒芜山脉。
他们在集结。
白鹿看完画面，缓缓转头，望向楚阳那间卧房。
它的眼睛不再浑浊，干净的，亮的，里面有一种很重的东西。
身后响起沉闷的脚步，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猪圈里出来了，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着，站到白鹿旁边，同样望向那个方向。
月光底下，两头远古神兽并排而立，一黑一白，影子拖得很长。
屋子里传来楚阳翻身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梦话。
“别跑……韭菜还没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