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鹿爬到院门口就没力气了,前腿一软,整个身子歪倒在地上,嘴里还呜呜叫着,声音越来越小。
楚阳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蹲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伤得太重了,白色毛皮上全是血口子,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右边鹿角齐根断了,断面上的骨茬发黑,左角上缠着一条金色链子,链子末端拴着块铁牌,上面刻着两个字~他凑近了才看清。
“天……禁?”
他没工夫琢磨这俩字什么意思,伸手去摸鹿的脖子,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鹿哆嗦了一下,拿那只还能动的眼睛看他,浑浊的,快没神了。
“别怕别怕,我不打你。”
楚阳把声音压低,轻手轻脚往鹿身底下探手,想把它抱起来。
鹿不轻,但楚阳使了把劲,连抱带托弄到怀里,站起来往院子里走。
萧绮罗还杵在厢房门口,脸上什么颜色都没有。
“愣着干嘛?去舀瓢灵泉水来。”
萧绮罗回过神,转身就跑,她跑的时候腿还在哆嗦,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荒唐。
白泽,太古瑞兽,知晓万事,洞察天机,整个修仙界有记载的白泽现身不超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改朝换代级别的大事。
现在这位被一个农夫兜在怀里,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护着脊背,下巴还顶着鹿脑袋怕它乱动。
楚阳把鹿放在灶屋门口的空地上,从墙角扯了块干净麻布,灵泉水端来以后蘸湿了开始擦伤口,水沾到伤处,白色毛皮底下透出一阵微光,血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一块合。
“这水还能消炎?”
楚阳啧啧称奇,擦得更仔细了。
鹿疼得直抽气,但没有挣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他摆弄,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萧绮罗蹲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她犹豫了半天,开口:“楚大哥,这鹿……可能不是普通的鹿。”
“我看出来了。”
楚阳头也不抬。
“普通鹿哪有白的,还长链子,估计是谁家养的跑出来了,被狼撵的。”
不是那个意思,萧绮罗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院门外落下两道光。
光很亮,白中带金,刺的人眼疼,光散去之后两个人站在篱笆外面。
白金长袍,料子不是凡间的布,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为首那个三十来岁模样,下巴抬得老高,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头白鹿身上停住。
“灵兽在这儿。”
他回头跟同伴说了一句,语气很平,眼皮都没怎么抬。
楚阳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沾血的麻布,打量这两人。
“你们谁?”
白金袍修士没搭理他的问题,抬手一指地上的鹿。
“这头灵兽是我天元仙府的财产,逃逸在外,本座追了三万里,今日物归原主,你让开。”
楚阳低头看了看鹿。
鹿在发抖,四条腿蜷缩到肚子底下,脑袋拼命往楚阳腿后面缩,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他又抬头看那两人。
“你们是它原来的主人?”
白金袍修士点头。
楚阳指了指鹿身上还没擦干净的血。
“主人把自己的鹿打成这样?角都给掰断了,链子勒进肉里,这算哪门子主人?”
他把麻布往肩上一搭,在刚拎起来的灵泉水瓢里洗了洗手。
“不给。”
这两个字说得随便,嘴皮子一碰就出来了,没什么犹豫。
白金袍修士的脸沉下来了,他身后那个同伴往前迈了半步,嗤了一声。
“凡人?跟凡人讲什么道理,直接拿。”
话音未落,那人抬手,灵力灌入掌心,一只金色的巨掌凭空凝出来,朝着楚阳兜头拍下。
掌风到的那一刻,院门框上的万兽慑魂铃动了。
没有风,铃铛自己晃了一下。
叮。
就一声。
金色巨掌散了,不是碎的,是往四面八方渗开然后没了,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两个白金袍修士的膝盖同时弯了下去,不是他们要跪,是腿不听话了,全身的灵力被一股力量压回丹田里,封死了,调不出来一丝一毫。
为首那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他死死撑着膝盖不让自己跪下去,但越撑越矮,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门框上那只晃悠悠的铜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铃铛通体暗金色,花纹古朴,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的身体认得~骨头缝里传出来的恐惧骗不了人。
楚阳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回头看看铃铛,又看看瘫在地上的两人,挠了挠头。
“风吹的?”
他嘟囔了一句,没太当回事。
白金袍修士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话,嗓子眼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