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主。”
每叫一声，萝卜根茎上的纹路就亮一层，七色光点沿着白色表皮往上窜，叶片哗一下全展开了，叶脉间的流光汇成网，整块菜畦亮的能看清每一根草茬。
旁边白菜跟着抖，韭菜齐刷刷立了起来，连萝卜缨子都竖起来往天上指。
楚阳从灶屋门口探出头。
“谁踩我菜地了？！”
蛤蟆还在叫，第四声主出口的时候，菜畦底下的泥土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有暖光往外冒，暖光顺着犁沟跑，一条一条，跑遍了整块菜畦，最后汇到萝卜根部。
地面震了一下。
不大，碗柜里的碗叮当响了两声就停了，但秦无忌和萧绮罗同时变了脸~他们感觉到了，地底深处，那个东西的呼吸快了半拍。
萧绮罗三步冲到菜畦边，一把捂住蛤蟆的嘴。
蛤蟆愣了。
碧绿皮肤上的金纹还没褪，两只前爪悬在半空，金色眼珠子瞪的溜圆，一人一蛤蟆大眼对小眼。
萧绮罗压着嗓子，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闭嘴，再叫，底下那位该醒了。”
蛤蟆的气囊瘪了下去，前爪慢慢收回来，乖乖趴在地上不动了，背上的小孩歪着脑袋看萧绮罗，没说话，眼珠子转了一圈，往菜畦方向看了一眼。
萝卜的光在褪，纹路一条条暗下去，叶片恢复了正常的摇晃，菜畦里的流光缩回犁沟底部，没了。
楚阳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谁把我萝卜弄的？”
萧绮罗松开手。
“蛤蟆，它想吃萝卜。”
楚阳低头看蛤蟆，蛤蟆抬头看楚阳，金色眼珠子眨了两下，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在笑。
“想吃也不行，这棵留种的。”
楚阳弹了一下蛤蟆脑门。
手指碰到蛤蟆额头的一瞬，碧绿皮肤上的金纹全炸开了。
不是亮，是绽，从额头中心往四肢蔓延，金色纹路布满全身，蛤蟆四肢一软，整个身子摊在地上，前爪后爪全伸直了，肚皮翻过来朝天，喉囊急促震动，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声音，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舒服舒服太舒服了。
骑在背上的小孩被颠下来，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也不哭，瞪着眼看自家蛤蟆翻了肚皮打滚。
秦无忌站在三丈外，手扶着篱笆桩子，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通灵碧蟾，上古灵兽序列第九，能通天地，辨生死，司万灵之语，他在大乾皇朝的密典里见过画像，那画像前面的案几上常年供着三炷香，翻阅前得先沐浴焚香。
被弹了个脑门，翻肚皮了。
和尚站在院门口，铁棍拄在地上，嘴巴半张着，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本来打算进门先探探这山里的底细，路上准备了三套说辞，从佛法因缘讲到天地大义，措辞打了两天的腹稿，到了门口全忘了。
楚阳把蛤蟆翻回来~费了点劲，蛤蟆趴着不肯动，最后连推带拽才让它站起来~然后拍了拍手。
“行了，都进来吧，站门口像什么样子。”
他把三个人领进灶屋。
灶屋不大，加上萧绮罗和秦无忌，五个人挤的转不开身，楚阳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他去盛粥。
揭开锅盖，里面剩了个底儿。
“人多粮少啊。”
楚阳嘟囔了一句，从水缸旁边的米袋里抓了两把米扔进锅里，又拎起水瓢去灵泉井舀了两瓢水倒进去。
锅底的符文亮了。
不是亮~是醒过来了，万灵神鼎的铭纹从锅底中心开始旋转，一圈一圈往外荡，灵泉水和米粒在锅里翻滚，三息。
三息之后翻滚停了。
锅里满满一锅粥，金灿灿的，米粒颗颗饱满透亮，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油光里有极细的金丝流动。
和尚端碗的时候手腕一抖。
他看见了，锅底那些符文在碗底的粥汤里留了倒影，一闪就没，但他确确实实看见了~他在师门地宫里守了一百年的石刻上有一模一样的纹路，石刻残缺大半，剩下的部分只记载了一个名字。
碗还端着，人已经不会动了。
“愣什么，趁热喝。”
楚阳把筷子递过去。
和尚抬碗灌了一口。
粥入喉，他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体内四百年积攒的杂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冲刷，从丹田到四肢百骸，经脉里堵着的淤结一个接一个松开，咔咔咔，骨节都在响。
他一口气把碗喝干了。
“再来一碗。”
楚阳给他盛，第二碗灌下去，和尚脸上的血色红到了耳根，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皮肤底下有金色佛纹隐隐浮出来。
第三碗。
碗放下的时候和尚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修辞~是金色佛纹从脖颈蔓延到面部，从手背爬到指尖，密密麻麻铺满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灶屋被照的金灿灿的，墙角蜘蛛网都清晰可见。
四百年金刚不坏体，卡在第七重整整一百二十年的瓶颈，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