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茜看着他把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眼睛都看直了。包里根本没几件换洗衣物，大半的空间，都被一台老式的胶卷相机、十几个装着胶卷的金属盒、一沓沓用防潮袋装好的照片占满了，旁边还放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摄影集和速写本。
“你这包里，全是这些东西啊？”秦茜忍不住问。
“不然呢？”曹仁奇笑了笑，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照片，递到她手里，“自己看吧，都是这一个多月在温哥华拍的。”
秦茜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翻了起来。
最上面的，是风景和建筑。有斯坦利公园清晨的雾，阳光穿过杉树的缝隙，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光影温柔得不像话；有唐人街傍晚的牌楼，红灯笼亮起来，来往的行人脸上带着烟火气；有煤气镇的蒸汽钟，冒着白汽，指针刚好指向三点，画面里的时间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她越翻越惊讶，这些照片的构图、光影，都好得不像话，比她在美术馆里看到的那些摄影展的作品，一点都不差。
可翻着翻着，她的脸色突然变了，手都抖了一下。
后面的照片，完全变了风格。不是温柔的风景，而是昏暗的巷子里，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弹壳，墙壁上满是弹孔，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枪，眼神凶狠；还有深夜的街角，两个裹着大衣的人鬼鬼祟祟地交易，手里捏着白色的小袋子，背景里是闪着警灯的警车，远远地开了过去；还有贫民窟里，瘦骨嶙峋的瘾君子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
秦茜的呼吸都屏住了，手紧紧攥着照片，抬头看着曹仁奇，声音都在抖：“这些……这些你都是在哪拍的？你不要命了？”
这些都是温哥华市中心最乱的东区，是帮派火拼、毒品交易最猖獗的地方，别说她一个女生了，就算是本地的男生，都不敢随便往那边去，更别说拿着相机，近距离拍这些东西了。
曹仁奇看着她一脸惊恐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很：“就在东区拍的。蹲了三天，躲在垃圾桶后面，还有废弃的楼里，才拍到这些。”
“你疯了？”秦茜的声音都拔高了，“那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小命都没了！”
“发现了啊。”曹仁奇笑了笑，“拍最后一组枪战现场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四个拿着枪的人，把我堵在巷子里了。”
秦茜的脸瞬间白了：“那……那你怎么没事？”
“很简单啊。”曹仁奇耸了耸肩，“他们看了我拍的照片，觉得我拍得好，没把他们拍得跟过街老鼠一样，拍出了他们要的那股劲儿。领头的那个大哥，不仅没为难我，还给了我一笔加元，让我把这些照片收好，别随便发到网上去。”
他顿了顿，看着秦茜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补了一句：“现在信了？我之前跟你说，一部分吃喝住行的钱，是帮派给的，没骗你吧？”
秦茜看着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然的少年，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敢跟人打架，敢往东区跑，就是很厉害的人物了，可跟曹仁奇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是真的敢拿着相机，往最危险的地方闯，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让帮派的人都给他钱，这哪里是普通的十八岁少年能做到的？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递还给曹仁奇，看着他把照片装回防潮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复杂。
“你……你怎么敢的啊？”秦茜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张牙舞爪，“你才十八岁，万一真的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爸妈不担心吗？”
这话一出，曹仁奇装照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把包拉好，塞回了行李架上，重新坐回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爸妈，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秦茜却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肇事司机酒驾，当场也没了。”曹仁奇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情绪，“我爷爷奶奶走得早，外公外婆在外地，身体不好，管不了我。我是靠着街道的抚恤金，还有邻居们的帮衬，一口饭一口饭长大的。”
秦茜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别说吃苦了，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没了爸妈，一个人长大，要吃多少苦。
“那……那你学的武术，还有医术，是跟谁学的？”秦茜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我爷爷。”曹仁奇笑了笑，“他以前是老中医，也是练家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认药材、扎针，教我练拳。他走得早，但是该教我的，都教给我了。这些年，靠着这点本事，给人看看小病，教教小孩练拳，也能挣点零花钱，不至于饿死。”
他说得越淡然，秦茜心里就越难受。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才十八岁，经历的事情，比很多二十八岁的人都多。
可他没有自怨自艾，没有破罐子破摔，反而靠着自己，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一个人背着相机，走遍了大半个加拿大，活得通透又坦荡。
“你……”秦茜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话，在他的经历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