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资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秦若溪接到了七个电话。
七个投资人,七个不同的机构,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你家老公什么来头?
第一个电话是早上八点打来的。她还没起床,手机在床头震,摸过来一看,陌生号码。
“秦总早,我是鼎丰投资的王总,昨天我们在会上见过的。”对方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那个,我想问一下,您先生方便单独约个饭吗?”
秦若溪愣了两秒:“他……他只是个文案。”
“哈哈哈秦总真会开玩笑。”王总笑得像听了什么高级段子,“那行,您先忙,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
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九点半,她在公司楼下买咖啡的时候。
“秦总!我是融创的小李,昨天坐第三排那个!您先生今天有空吗?我们老板想请他喝个茶,就随便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秦若溪握着咖啡杯,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真只是个——”
“明白明白,低调低调!”对方抢着说,“那我们等您消息啊!”
又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七个的时候,秦若溪已经麻木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未接来电,忽然想起昨天财务总监跟她说的那句话:秦总,有三家机构刚才联系我们,说有意向投资——不是投项目,是投我们公司。
秦若溪当时没多想,以为是项目PPT做得好。
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傍晚六点,陈凡下班回家,发现秦若溪已经在了。
这在过去三年里发生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通常九点以后到家,有时候更晚,像今天这样六点就坐在沙发上的情况,陈凡印象里只有两次:一次是她发烧,一次是秦父住院。
今天是第三次。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凉了,一杯还是满的。
陈凡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来了?”她问。
“嗯。”
“过来坐。”
陈凡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两个枕头的距离,和三年都没能跨过去的什么东西。
秦若溪看着他,没说话。
陈凡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楼下的烧烤摊开始上人,油烟味飘上来,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
“今天有七个投资人打电话给我。”秦若溪终于开口,“都问你。”
陈凡没接话。
“鼎丰的王总,融创的李经理,华远的张董——这些人平时我约都约不到,今天排着队打电话,问你有没有空吃饭。”她盯着他的眼睛,“陈凡,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陈凡沉默了两秒。
“可能……”他说,“他们觉得我那天挺能说的。”
秦若溪没笑。
“你那天说的那些数据,华商的注册资金,实缴金额,暴雷的项目——我后来查了,全对。”她说,“这些东西,不是网上随便能查到的。就算是查到了,也不是一个月薪六千五的文案能记住的。更不是能当场说出来的。”
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谁?”秦若溪问。
这个问题,她三年前就该问了。那时候秦父病重,说想看着她成家,有人介绍了陈凡——一个来路不明、无亲无故、在广告公司打工的外地人。她没问,因为不在乎。嫁给谁都一样,反正秦氏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没心思经营婚姻。
三年了。
她第一次真正想知道答案。
陈凡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秦若溪愣了一下。
“饿。”她说。
“那我做饭。”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陈凡!”秦若溪叫住他,“你还没回答我。”
陈凡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她。
“若溪。”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也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秦若溪看着他那个穿着旧卫衣的背影。
“回不去哪儿?”
陈凡沉默了很久。
“回不去现在这样。”他说,“你嫌弃我没出息,我假装没出息,就这样过普通日子。”
他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复杂。
“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