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老地方咖啡厅。
秦若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她提前到了五分钟,这是她的习惯——掌控局面的人,永远先到场。
但今天,她心里没底。
那条短信她看了不下二十遍:想知道他是谁吗?
她当然想。
这三天,她快被这个问题逼疯了。每次看见陈凡穿着那条HelloKitty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她就想起那张照片上他被一群大佬围着敬酒的样子。每次听见他说“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热饭”,她就想起他在四季酒店包厢里,居高临下看着周明的那句话:有些人,你惹不起。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打架,打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三点整,门开了。
进来的人让秦若溪愣了一下——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神秘人物,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秦总,久等了。”
秦若溪站起来:“您是……”
“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叔。”老人在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一杯白开水,谢谢。”
服务生走了。李叔看着秦若溪,目光温和,但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短信是我发的。”他说。
秦若溪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您是什么人?”
“我是陈凡的管家。”
管家。
秦若溪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陈凡的管家。”李叔重复了一遍,“从他五岁起,就是我带他。五十年了。”
五十年。
秦若溪的脑子嗡了一声。陈凡今年二十八,五岁开始就有管家——这是什么概念?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李叔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时间不多,我挑重点说。”
他放下杯子,看着秦若溪的眼睛。
“陈凡不叫陈凡。他姓沈,是沈家的人。”
秦若溪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家。
那个沈家?
“你应该听过。”李叔的语气很平静,“国际上那个沈家。能源、金融、地产,全球都有产业。五年前,他是沈家的当家人。”
五年前。当家人。
秦若溪忽然想起五年前那条轰动全球的新闻:某神秘财阀继承人在海难中失踪,搜救三个月无果,家族宣布其死亡。
当时她刚接手秦氏,忙得焦头烂额,只当是个离自己很远的八卦。扫了一眼就过了。
“那场海难,是他自己策划的。”李叔说,“他厌倦了。从十六岁接手家族,到二十三岁清理门户,扩张版图,他见过太多人性的恶。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秦若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选了江北市,因为这是他母亲的故乡。他找了一份普通工作,想当个普通人。”李叔看着她,“然后,他遇见了你。”
秦若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秦老爷子病重,想看着女儿成家。有人介绍了陈凡——一个来路不明、无亲无故的外地人。所有人都觉得荒唐,但秦老爷子一眼就看中了他。”李叔笑了笑,“老爷子眼光毒,他知道这是个好孩子。”
“所以他……就同意了?”秦若溪的声音有些抖。
“他本来只是想安静地过普通日子,没打算结婚。”李叔说,“但他第一次见你,就改变了主意。”
秦若溪愣住了。
第一次见面?
她努力回忆三年前病房门口那一幕。她刚从公司赶过来,累得半死,心情差到极点。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心想:随便吧,嫁给谁都一样。
“他跟我说,那个姑娘眼里有东西。”李叔看着她的眼睛,“不是疲惫,不是绝望,是咬着牙硬撑的倔强。他说,他想看看,这个姑娘能撑多久。”
秦若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这三年,他一直在看?”
“在看。”李叔点头,“也在帮。”
“帮?”
“你以为那个李总为什么会签合同?你以为融资会上那些投资人为什么突然对你感兴趣?你以为银行续贷被拒之后,为什么又突然松口?”
李叔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秦总,这三年,你每一次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有人拉你一把。那不是运气,是他。”
秦若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起无数个细节。
想起那个最难搞的李总,三天就签了合同。想起那些突然对她感兴趣的投-资人。想起那笔明明被拒、后来又奇迹般批下来的贷款。
想起每次她加班回来,厨房里那碗热着的面。想起她发烧那晚,他在床边守了一夜。想起她说“你对我还行”的时候,他那个复杂的眼神。
原来不是还行。
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李叔沉默了一下。
“他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知道之后,就回不去了。”李叔看着她,“他怕你把他当骗子,怕你觉得这三年都是假的,怕你——”
他顿了顿。
“怕你赶他走。”
秦若溪的眼泪止不住了。
“可他昨天跟我说,快了。”她想起昨晚的对话,“他说再等几天。”
李叔点了点头。
“因为他遇到麻烦了。”
秦若溪猛地抬头:“什么麻烦?”
“周明。”李叔说,“他以前的养兄弟,因为背叛被他送进去,刚出来。周明恨他入骨,一直在找他。现在找到了。”
秦若溪想起昨晚陈凡说去见的人。
“昨晚他去四季酒店,就是见周明?”
“是。”李叔看着她,“他本来可以不管周明,直接走。他不走,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