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秦若溪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面香,是更浓郁的、带着葱姜蒜爆锅的复杂香气。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躺在床上愣了两秒。
昨天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股东大会,周明摔门而去,电梯里那个吻……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热。
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到客厅的时候,她愣住了。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小米粥、煎蛋、凉拌黄瓜、清炒时蔬、还有一碟她爱吃的腐乳。陈凡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糖拌西红柿。
“起了?”他把盘子放下,“正好,趁热吃。”
秦若溪站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表情复杂。
“陈凡。”
“嗯?”
“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陈凡看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吃个早饭就是受刺激?”
秦若溪也坐下,夹了一筷子黄瓜:“平时不都是面条吗?最多加个蛋。”
陈凡给她盛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今天开始,多吃点好的。”
“为什么?”
“因为你要开始辛苦了。”
秦若溪愣了一下。
陈凡把粥碗推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她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也不是关心,是一种……审视。
“若溪,你想不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不让别人欺负你。”
秦若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想。
这三年,她被人欺负得还少吗?银行的人、投资人、供应商、秦慕白、周明……每一个人都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她只能硬扛,用最笨的办法,扛到扛不动为止。
“你能教我?”她问。
陈凡点头。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教?”
陈凡沉默了两秒。
“以前你不需要。”他说,“以前有我在后面兜着,你摔了有人扶。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因为周明只是个开始。”陈凡看着她,“后面来的人,会更狠。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你前面挡着。你得学会自己站起来。”
秦若溪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李叔说的那些话——沈家二房,追回资产,更大的麻烦。她当时没细问,是因为不想在陈凡面前显得慌张。但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好。”她说,“我学。”
陈凡点了点头,站起来,从电视柜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她面前。
“今天第一课。”
秦若溪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秦氏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
“这些我看了八百遍了。”她说。
“看懂了?”
秦若溪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确实看了八百遍。但每次都是看个大概:营收多少,支出多少,利润多少,现金流还剩多少。再细的,她就有点晕了。
陈凡指着第一页的一行数字:“这里,去年的营收是三千七百万,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营收三千七百万,利润只有一百二十万?”
秦若溪愣住了。
她当然想过。财务给她的解释是:成本上涨,市场竞争激烈,利润率下降。她信了。
陈凡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另一行数字:“这里的‘其他支出’,一年是四百万。四百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秦若溪摇头。
“这是你去年利润的三倍多。”陈凡看着她,“若溪,你签了三年字,就没问过这四百万花在哪儿了?”
秦若溪的脸有点白。
“我问过。”她说,“财务说是运营成本,杂七杂八的,不好细算。”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秦若溪却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看穿她这三年有多糊里糊涂,有多自欺欺人。
“我……”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凡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指着那行“其他支出”。
“这个数字,每个月都在涨。从三年前的几十万,涨到现在的四百万。”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若溪摇头。
“意味着有人在你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把钱搬走。”
秦若溪的心猛地揪紧。
“谁?”
“现在还不知道。”陈凡说,“但可以查。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班回来,我教你三个小时。先从看账开始。”
秦若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陈凡直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了,你先去上班。晚上回来,我们继续。”
秦若溪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正在收拾碗筷的背影。
“陈凡。”
“嗯?”
“你今天这一大桌子……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陈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一半吧。”他说。
“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