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秦若溪准时到家。
陈凡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桌上没有菜,只有两杯水,和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今天不吃饭?”秦若溪放下包。
“吃了。”陈凡指了指厨房,“给你留着,等会儿热。先上课。”
秦若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面前那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
“今天第二课的材料。”陈凡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秦若溪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个人名:张立民,后面跟着一串信息:年龄、籍贯、工作经历、家庭成员、社交关系……
“这是谁?”
“老刘的连襟。”陈凡说,“在江北开了一家建材公司,三年前濒临破产。现在,他是秦氏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之一。”
秦若溪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去年一年,秦氏从他那里采购了八百万的建材。”陈凡看着她,“你去查一下市场价,同样的东西,别人家卖多少。”
秦若溪拿出手机,开始查。
五分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市场价……比他的报价便宜三成。”
陈凡点头。
“三成,八百万,就是二百四十万。”他说,“加上老刘那边的一百多万,正好凑个整。”
秦若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刘背后的人,就是他?”
“不一定。”陈凡说,“但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个人是张立民的对头,也想做秦氏的生意。你明天去见他,就说你想换供应商。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秦若溪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陈凡。
“你是说……引蛇出洞?”
陈凡笑了。
“第二课及格。”
第三天下午,秦若溪去了那家对头公司。
谈了一个小时,气氛融洽。对方当场拿出了一份报价单,比张立民的便宜整整三成五。
秦若溪说回去考虑,然后回了公司。
晚上六点,她的手机响了。
是老刘。
“秦总,听说您下午去见了老李?”电话里,老刘的声音有点紧,“是有什么想法吗?”
秦若溪语气平淡:“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那个……”老刘顿了顿,“秦总,张立民那边,跟咱们合作好几年了,一直很稳定。突然换供应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有风险?”
秦若溪沉默了两秒。
“老刘,你在担心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后,老刘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替公司着想。那行,秦总您忙。”
挂了。
秦若溪盯着手机,嘴角慢慢弯起来。
晚上七点,她准时到家。
陈凡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头也没回:“怎么样?”
“老刘打电话来了。”秦若溪靠在厨房门口,“急了。”
“说什么?”
“让我别换。”
陈凡回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回?”
“什么都没回。”秦若溪说,“就问他担心什么。”
陈凡笑了。
“他怎么说?”
“他说替公司着想。”秦若溪也笑了,“你猜他现在在干嘛?”
陈凡想了想:“打电话。”
“给谁?”
“张立民。”
秦若溪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呢?”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信息,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老刘坐在一家茶馆里,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表情紧张。
秦若溪愣住了。
“你……你有人盯着他们?”
陈凡接过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你让盯的吗?”
秦若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什么时候让盯的?
她根本没说过。
但陈凡就这么做了。
不是等她开口,是早在她开口之前,就把路铺好了。
“陈凡。”她忽然开口。
“嗯?”
“你……你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样?”
“什么都提前想好,什么都提前准备好。”
陈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秦若溪看见了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得意,也不是炫耀,是一种……很轻的疲惫。
“以前是不得不这样。”他说,“不提前想好,就会死。”
秦若溪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李叔说的那些话:十六岁接手家族,二十岁清理门户,见过太多人性的恶。
那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陈凡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一下。”
陈凡没动,也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很久之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
“行了。”他说,“菜要糊了。”
秦若溪没松手。
“糊了就糊了。”
陈凡笑了。
“那我关火?”
“关。”
陈凡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