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红烧肉，是更清淡的、带着姜丝和葱花的——鱼片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秦若溪不在。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李叔的，一条是陌生号码。他先点开李叔的——
“周明已移交相关部门，这辈子出不来了。少爷放心。”
“二房那边，五爷发话了。谁再动您，就是跟整个沈家作对。”
陈凡看完，没什么表情。他早知道了。从周明带人冲进沈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结局——不是他多有把握，是他知道，沈家那些人虽然各怀心思，但在“外人打上门”这件事上，从来不会含糊。
周明选了最蠢的方式。他以为带三十个人冲进沈家大宅，是逼宫。但在五爷眼里，那是找死。
第三条，陌生号码。他点开，只有一句话：“沈爷，欠您的，还了。以后两清。”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秦慕白。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那碗粥。不烫了，温度刚刚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鱼片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他喝了三口，忽然停下来。
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不是因为食材多好，是因为做粥的人，大概天没亮就起来了，守在灶台边，一遍一遍地搅，怕糊了，怕煮老了，怕他醒来的时候粥还没好。
他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忽然有些走神。
厨房的门关着，但里面有人在忙活。他听见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规律。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他切，她站在旁边看。今天是她在切。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秦若溪正站在案板前切西红柿，围裙系得端端正正——今天不是HelloKitty那条，是哆啦A梦那条。买一送一，另一条，一直没用过。
她听见动静，头也没回：“醒了？粥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好喝。”
秦若溪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假装专注地切西红柿。“那等会儿再喝一碗。午饭晚点吃，你先垫垫。”
陈凡没说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切。
她切得比以前好多了。块儿大小均匀，不会把汁水溅得到处都是。手指扣着刀背，姿势标准——是他教的。
三年前她连鸡蛋都不会打。第一次下厨，红烧肉咸得要命，肉还柴。现在她会熬鱼片粥了，会在切西红柿之前把皮先烫掉，会在炒菜之前把葱姜蒜备好，一样一样码在小碟子里。
和他一模一样。
“看够了没？”秦若溪忽然开口，脸有点红。
陈凡笑了笑：“没。”
“神经病。”她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手上的伤换药了吗？”
“还没。”
“坐那儿。”她指了指餐桌。
陈凡乖乖坐下。秦若溪洗了手，拿来医药箱，在他对面坐下，拆绷带，消毒，上药，重新缠。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但还是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缠完，她没松手，就握着他的手，低着头。
“陈凡。”
“嗯。”
“周明的事，真的解决了？”
陈凡沉默了一秒。“解决了。”
“那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来找你了？”
陈凡看着她。她没抬头，但他看见她的睫毛在抖。
“若溪。”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
秦若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骗人是——”
“是小狗~”陈凡接过话，笑了。
秦若溪看着他的笑容，忽然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陈凡。”
“嗯。”
“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天，我有多怕？”
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我怕你回不来。”她说，声音有些抖，“我怕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他们很厉害。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怕你受伤，怕你——”
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