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了，温情还没散尽，手机就响了。
不是陈凡的，是秦若溪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是公司副总，姓周，四十多岁，在秦氏干了十几年，算是老臣。
“秦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着人说话，“出事了。”
秦若溪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什么事？”
“张立民那边，今天早上突然通知，要终止跟咱们的所有合作。理由是——”周副总顿了顿，“说咱们违约。”
秦若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张立民。就是那个被老刘连襟坑了三年、上周刚被她“谈”过的建材供应商。她亲自去谈的，对方当场答应退钱、降价、继续合作。
这才几天？
“违约条款是什么？”她问。
“合同第三款第七条，供货质量不达标，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周副总的声音有些急，“可咱们的货一直都是按标准走的，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张立民这明显是在找茬。”
秦若溪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其他供应商，别让连锁反应扩大。张立民的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她抬起头，发现陈凡正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询问，是观察——他在看她会怎么应对。
“张立民反水了。”她说，“要终止合作。”
陈凡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怎么看？”
秦若溪咬了咬嘴唇。“他不是一个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谁？”
“不知道。但能让他宁可赔钱也要撕毁合同，对方的筹码一定不小。”
陈凡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猜对了”的认可。
“若溪。”他说，“你现在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解决问题，是怎么在问题出现之前，就看见它。”
秦若溪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陈凡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信息，递给她。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张立民和一个人在茶馆里喝茶。那个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秦若溪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和秦慕白的一模一样。
“秦慕白？”她抬起头。
“昨天拍的。”陈凡收回手机，“张立民反水，不是今天才决定的。是三天前就定了。”
秦若溪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秦慕白。她那个堂哥。周明倒了，他没了靠山，按理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但他没有，他还在搞事——这说明他找到了新的靠山。
“谁在给他撑腰？”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可以查。”
“怎么查？”
“张立民不是关键。”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是棋子。下棋的人，不会亲自见他。”
秦若溪跟着站起来。“那怎么办？”
陈凡回过头，看着她。“等。”
“等什么？”
“等他下一步。”
下午两点，秦若溪到了公司。
她没有直接去找张立民，也没有召集开会。她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把张立民这三年的所有合作记录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数据不会骗人。
过去三年，张立民和秦氏的合作金额逐年上升，从最初的一年五百万，到去年的一千两百万。利润率也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十个百分点——这多出来的十个点，就是老刘和他连襟联手做的手脚。
上周她去找张立民的时候，对方表现得诚惶诚恐，当场答应退钱、降价。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现在回头看，那天的惶恐，是演给她看的。
或者说，是演给背后那个人看的——看，我按你说的做了。
秦若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盘棋在走。
张立民反水，目的是什么？不是要钱，因为退钱是他自己答应的。不是要终止合作，因为终止合作对他也没好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拖住秦氏。
在她最需要稳定供应链的时候，突然断掉一家主要供应商，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供应商会观望，会犹豫，会跟着要挟抬价。银行会紧张，会重新评估贷款风险。投资人会动摇，会质疑她的管理能力。
这不是一个供应商的反水。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击。
秦若溪坐直了，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副总，帮我约一下张立民。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去他公司。”
“秦总，他既然要撕合同，肯定不会见您——”
“他会见的。”秦若溪打断他，“因为他背后的人，想看看我什么反应。”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窗外。
望着那栋金融大厦的顶层灯光微微出神。
她忽然想起陈凡说的话：“你现在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解决问题，是怎么在问题出现之前，就看见它。”
她看见了。
但她要做的不是躲，是迎上去！
晚上七点，秦若溪到家。
陈凡正在厨房忙活。今天他没做红烧肉，做了一条清蒸鲈鱼，一盘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
“回来了？”他探出头。
“嗯。”秦若溪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明天我去见张立民。”
陈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约到了？”
“嗯。上午十点。”
“一个人去？”
“Yes~！”
陈凡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她。
“若溪。”他说，“你确定？”
秦若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心，没有阻拦，只有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我确定。”她说。
陈凡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转过身，继续炒菜，“那今晚早点睡，明天精神好一点。”
秦若溪愣了一下。“你不拦我~？”
陈凡没回头。“拦你干嘛？”
“你不怕我搞不定么？”
陈凡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擦了擦手，看着她。
“怕。”他说，“但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某个若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你会硬扛，现在你会思考。以前你会被情绪带着走，现在你会先看数据。以前你不知道谁是敌人，现在你能看见棋盘上的棋子。”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