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牙口不好,吃不动。”
“那炖烂点。”
老人笑了,笑着笑着,目光落在门口的秦若溪身上。
“这是——”
“我媳妇。”陈凡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仔仔细细地看了秦若溪一遍。
“好。”他说,“好。小陈这孩子,苦了半辈子,该有个好媳妇了。”
秦若溪走进去,站在陈凡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坐。”老人指着旁边的椅子,“别站着。”
秦若溪坐下,看着老人。她的目光落在老人手上的老茧上——厚厚的,黄黄的,是干了一辈子活留下的。
“刘叔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问。
老人笑了。“以前啊,就是个种地的。后来老了,干不动了,就来了这儿。”
秦若溪看了陈凡一眼。陈凡站在窗边,正在帮老人浇窗台上的花。几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刘叔,”陈凡一边浇水一边说,“您跟她说说,您当年是怎么把村长赶下台的。”
秦若溪愣住了。把村长赶下台?
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提。”陈凡放下水壶,“让她听听,什么叫‘说了算’。”
老人靠在藤椅上,眯着眼,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啊,村里修路。上面拨了款,村长想贪,把水泥标号降了两个等级。我发现了,去找他理论,他说‘你一个种地的,管得着吗’。”
老人的声音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说,这路是全村人走的,你贪了,路修不好,下雨天孩子们上学摔了怎么办?他不听,还叫人把我轰出来。”
秦若溪听着,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老人笑了。“后来,我就自己去查。查账本,查水泥厂,查采购单。查了三个月,查清楚了。带着证据去镇上,去县里,去市里。没人理我,我就坐在信访办门口,坐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
“第四天,有人来了。说查,一定查。再后来,村长进去了。路重新修了,用的是好水泥。到现在,那条路还好好的。”
秦若溪的眼眶有点红。
“您一个人,把村长告倒了?”
老人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是全村人。我刚开始查的时候,没人敢帮我。后来查出了证据,大家就都站出来了。”
他看着秦若溪,那个眼神很亮。
“闺女,你知道什么叫‘说了算’吗?”
秦若溪摇头。
“不是你有钱,不是你有权。”老人说,“是你做的事,对得起站在你身后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
陈凡站在窗边,看着秦若溪。
秦若溪坐在那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你有钱,不是你有权。是你做的事,对得起站在你身后的人。
她想起陈凡教她的那些——看账本,查数据,问“为什么”,不急,不等,不退。她以为他教的是商业,是博弈,是怎么赢。现在她忽然明白,他教的是别的东西。
是怎么对得起站在她身后的人。
那些员工,那些供应商,那些相信她的人。
“刘叔。”她站起来,看着老人,“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也能说了算。”秦若溪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孩子,像你。”他对陈凡说。
陈凡笑了。“不像我。比我厉害。”
从养老院出来,秦若溪一直没说话。
她抱着那袋柿子,走在陈凡旁边,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陈凡。”
“嗯。”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见刘叔?”
陈凡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不是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叫‘说了算’。”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若溪,你以前觉得自己是总裁,要对所有人负责。但你不知道,什么叫‘负责’。你以为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不是的。负责,是让站在你身后的人,愿意一直站在你身后。”
秦若溪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听这些?”
陈凡看着她,那个眼神很温柔。
“因为我也曾经以为,站在高处就是一切。”他说,“后来我发现,不是的。站在高处,只是看得远。但真正让你站住的,是脚下的地。”
他顿了顿。
“你就是我的地。”
秦若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抱着那袋柿子,站在养老院门口,哭得像一个小孩。
陈凡没说话,就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他卫衣的衣角。
很久之后,秦若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陈凡。”
“嗯。”
“第二十四课,我及格了吗?”
陈凡看着她,笑了。
“满分。”
她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那回家吧。炖鸡。我饿了。”
“好。”
车上,秦若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凡。”
“嗯?”
“你以前说,总裁是打工的,老板是说了算的。那我今天以后,是老板了吗?”
陈凡想了想。
“还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还欠一样东西。”
“什么?”
陈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你炖的鸡,比张婶卖的好吃的时候。”
秦若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这辈子都当不成老板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鸡,永远炖不过张婶。”
陈凡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光。
“那就当一辈子的总裁吧。我当你背后的那个——”
“那个什么?”
陈凡想了想。
“那个帮你试菜的人。”
秦若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好。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
他让她觉得,她可以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窗外,阳光正好。
那袋柿子放在她腿上,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心脏。
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