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了!不算了!爱谁算谁算去!爱咋滴咋滴!”
都熄灯上床睡觉了,东方朔还在我脑子里嗡嗡嗡地作我的思想工作:“明天还是去算命吧,算我老头子求你了!”
“不去!”
“以后算卦这生意做好了,真的能挣大钱!”
“不挣!”
……
“要不我给你点仙气?让你以后跑得快点!”
“啥?多给点!”
“啥?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给多了也不怕撑爆你!”
“成交!”
第三天出摊选择了晚上,凉快。
我先在公园步行道跑了五圈,果然飞快。身体也有劲了,感觉能打三个人。不用再担心臭棋篓子王大爷的儿女讹我了。
重新找了块硬纸板,写上“每日一卦,卦算有需要之人”,继续算卦。
公园的槐树下,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家三三两两凑在我这算命摊旁,叽叽喳喳议论着昨天下午我被象棋大爷追着跑的事,眼神里满是好奇。
甭管怎么说,经过寻菜篮、怼棋品大爷两件事,我这“实话卦”的名气也在公园里传开了。别人算命都捡好听的哄人,唯独我有啥说啥,半分拐弯抹角都没有,偏偏两次都准。
东方朔在我脑子里消停没一会儿,又开始嘚瑟显摆,时不时念叨“跟着老夫混,有前途吧,看看这身体,立竿见影”。
我全当耳旁风,只顾盼着赶紧算完今日这一卦,收摊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大学生的小伙,磨磨蹭蹭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蹭到我面前,站了半天才敢抬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吞吞吐吐半天,才挤出一句:“哥……你能帮我算个姻缘不?我追我们班女生大半年了,想算算能成不……”
一听算姻缘,围观的年轻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往前凑,竖着耳朵屏息听,连旁边下棋的大爷都抬头瞅了两眼,就想知道我这次又会说出什么扎心大实话。
我叼着棒棒糖,抬眼淡淡瞥他一下,不多问也不多话,静静等着东方朔。东方朔立马掐算,不过片刻,就发出一声唏嘘又笃定的笑:“这小子是纯纯大冤种,舔狗当到底,天天给女生买早餐、占座位、代写作业,零花钱全花在人身上,结果人家女神,早就跟他最好的兄弟暗戳戳在一起了,一直把他当备胎耍!照原话念,别心软,长痛不如短痛!”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卦比昨天怼大爷还狠,直接往人心窝子上戳,这小伙看着就玻璃心,万一当场崩溃大闹可咋整。可我就是个没得感情的传声筒,东方朔说什么,我就得原封不动说什么,半字都改不了。
我慢悠悠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下来,鼓着腮帮子,看着眼前低头抠衣角的小伙,语气平淡无波,一字一顿把真相直愣愣抛出去:“你追的女生,早就跟你最好的兄弟在一起了,你一直是备胎,她花你的钱、用你的好,全是把你当冤大头,这段姻缘,半点可能都没有。”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围观的年轻人全愣住了,没人料到我能说得这么直白,半分情面都不留。
小伙的眼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泪水瞬间蓄满眼眶,没两秒,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当场破防,捂着嘴蹲在地上,压抑着哭声浑身发抖。
“不可能……我跟他是最好的兄弟……她明明说过不讨厌我的……”小伙哽咽着喃喃自语,哭声细碎又揪心,围观的人都于心不忍,小声议论我话说得太狠。
我僵在原地,叼着棒棒糖,手足无措到极点,本就最见不得人哭,心里又慌得一批。
东方朔在我脑内叹了口气:“别心疼,早点戳破,让他及时止损,是救他,不然这小子还得执迷不悟。”
小伙蹲在地上哭了五六分钟,哭声渐渐小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抬头看着我,不仅没半点怒意,反而抽抽搭搭,带着浓重的哭腔,认认真真跟我道谢:“哥……谢、谢谢你……我之前早就察觉不对劲,就是不敢信,一直自我欺骗,你这么一说,我彻底死心了,再也不用当冤大头了……”
我当场彻底懵住,压根没料到是这个走向,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弯腰跟我道谢的样子,又惨又好笑。我下意识摸遍口袋,想找根新的棒棒糖,却发现只剩嘴里刚啃了两口的棒棒糖。我鬼使神差般地把那根啃了两口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就干巴巴一句:“别哭了,吃糖,甜。”
小伙看着我递过去的半根棒棒糖,先是一愣,眼眶里的泪还没擦干净,随即笑了笑,伸手接过,含进了嘴里……
围观的再也憋不住,纷纷笑出声,刚才压抑的气氛瞬间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