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裹挟着温热气息，老槐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喧嚣慢慢褪去，公园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算完今晚的一卦，我收起摊子，径直朝公园边的烧烤摊走去。
最近咱是有钱人！
媚姐给的钱，还有一万多！
软饭硬吃的滋味，果然香！
炭火烤制食材的焦香，混着冰镇扎啤醇厚的麦香，扑面而来，久坐卦摊刷手机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到底还是原来躺平在沙发上舒服，难怪有人说人类的终极智慧是躺平。
可我终究是凡人一个，抗拒不了花花钞票带给我的诱惑！
我寻了一处清净的座位，点上满满一桌烤串，又叫来一扎冰爽扎啤。
懒懒靠在椅背上，大口撸串，大口喝酒，整个人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格外惬意。
现在，我可以随心内视东方朔。我们一人一仙，随时随地都可以交谈。
东方朔也完全可以共享我的五感。我的所见所闻所嗅所尝所触，他都能同步感受。
自打尝过冰冽爽魂的冰镇扎啤，东方朔就彻底迷上了这份现代酒水。
此刻他跟着我一杯杯畅饮，已然有了几分微醺的醉意。
他咂着嘴，回味口中醇厚酒香，忽然带着感慨，脱口而出一句古语：
“怪哉！此酒冰冽醇厚，饮后浑身舒爽。谁能想到，千年之后，竟会有如此这般绝妙好物！妙哉！妙哉！”
我瞬间来了兴致，嚼着烤串，在脑中开口：“东方先生，你方才随口说的怪哉二字，我印象太深了。”
微醺的东方朔慢悠悠应声：“哦，喝酒时叫老哥就行了！兄弟此话怎讲？”
我继续问：“我最早接触怪哉这个词，是上学时，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课文里，专门提到了这个。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书面文言文，没想到你日常感慨，随口就能说出来。难道这个词，是古人平日里的口头大白话？”
东方朔闻言朗声大笑，酒意上头兴致更浓：“半点没错。这怪哉二字，古代就是世人抒发诧异、感慨、叹惋情绪的日常口头语，绝非死板的书面文章专用词。”
紧接着他缓缓念出传世古籍原文：“《太平广记》引《东方朔传》明文记载：汉武帝幸甘泉，驰道中有虫，赤色，头牙齿耳鼻尽具，观者莫识。帝乃使东方朔视之。
对曰：此虫名怪哉。昔时拘系无辜，众庶愁怨，咸仰首叹曰：怪哉！怪哉！盖感动上天，愤所生也。”
念完原文，东方朔又用大白话给我解释：“当年秦朝牢狱之中，无数清白百姓蒙冤入狱受尽苦楚。众人满心委屈愁苦无处申诉，仰头望天哀叹之时，嘴里反复念叨的，就是怪哉这两个字。”
我听得入神，连忙追问：“翻译成咱们现在日常说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东方朔答道：“直白来讲，就是奇怪啊、太离谱了、简直难以置信的意思。不管是撞见怪事、受了委屈、心生震惊，寻常百姓随口就能脱口而出，和如今我们随口感慨我的天、好家伙、奇了怪啦，用法没啥区别。”
“那个虫子，真的叫怪哉吗？”
“我也不知道它叫啥！我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暗中提醒汉武帝，多关心民生疾苦罢了。和皇帝直来直去说话，你是瞎子磨刀，快啦！”
我瞬间恍然大悟，又将心里长久以来的一个大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哥，那我就好奇了。既然古人感慨惊叹，随口就能说出怪哉这种直白通俗的口语。
那古时候普通老百姓，平日里街坊唠嗑、日常聊天，是不是全程说的都是大白话？
根本就不是课本里满口之乎者也，晦涩绕弯的文言文？”
东方朔语气笃定，从容作答：
“你此番揣测，完全说到了根源要害上了。
古时市井贩夫走卒、平民百姓私下相处闲谈，全程是顺口直白的大白话，根本不会堆砌虚词实词咬文嚼字。”
我紧跟着继续追问：
“可所有传世古籍、朝堂百官上奏的奏章文书，通篇全是规矩繁杂、句式拗口的古文。
就连老哥你当年名扬天下，写给汉武帝的自荐上书，通篇也全是严谨古奥的文言句式，这又是为什么？
明明日常说话不用，写东西非要刻意折腾呢？”
东方朔缓缓抚着胡须，耐心拆解其中根源：
“自先秦到大汉年间，日常书写所用的竹简、绢帛，全都是造价高昂的稀缺物件。”
文字镌刻、人工抄写全文，不仅耗时极长，还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损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