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附和:“这点我能理解,古时候写字确实麻烦贵重。”
东方朔接着说道:“正因如此,朝堂奏折、官府公文、正史典籍这类需要长久留存、正式上报传阅的内容,才专门定制了成套的古汉语语法、限定虚词实词、规整倒装行文句式。”
我立刻抓住核心重点追问:“也就是说,这套复杂难懂的古文言体系,诞生的唯一目的,就是压缩字数篇幅,省材料、省抄写的工时人力,说白了纯粹就是为了省事降成本?”
“半点不假!”东方朔高声应和:
“文言从头到尾,都只是朝堂、书卷专属的官方书面书写格式,和全民通用的日常聊天口语,从头到尾就是两套完全独立、互不混淆的体系。”
我再次确认问道:“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古人动笔写正式文字用文言,张嘴日常说话全程用白话,完全分开互不通用,对吗?”
“正是这个道理。”
东方朔继续举例佐证自己的说法:“当年我在长安城内游走,不管是和街边商贩、江湖游侠,还是普通底层官吏私下聚会闲聊,说的全都是直来直去的家常白话。
若是有人平日里日常交谈,也满口照搬文言咬文嚼字拽文采,只会当场被所有人当成不通世事的迂腐书呆子,当众取笑嘲讽。”
随后他举了自己自荐书的经典句子举例:“就拿我当年上书开篇名句,古文原文为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明明是兄嫂长养我,却非得按古法格式倒置。确实有点反人类!”
我顺着翻译:“换成大白话,就是我年少早早失去父母双亲,从小到大,全依靠哥哥嫂子抚养长大。一句话直白就能讲清全部身世。”
东方朔笑道:“没错。刻意堆砌文言修饰辞藻,只是皇家上书必须遵守的朝堂礼仪规矩,顺带缩减竹简书写占用的篇幅,仅此而已。”
今夜借着一句醉后的古语,一来一回的问答,彻底把我萦绕心头多年的疑惑尽数解开,心里格外畅快。
原来,古人嘴上说的话,也是大白话。只比现代人,稍微精简一点点。古人说怪哉,咱们说奇怪啊。
酒意微酣,闲谈兴致愈发浓厚,我想起后世流传千年的趣闻,随即开口发问:“老哥,后世一直流传着关于你的一桩轶事。”
微醺的东方朔挑眉问道:“哦?世人都传了我什么趣事?”
我如实说道:“一部分人说你身居高位俸禄丰厚,每年都会不停纳妾,后院妻妾越娶越多,人数数不胜数。
还有另一部分人说,你向来只娶一妻,严格遵守规矩满一年就和平分开,再换新的佳人。
我想问问老哥,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
东方朔闻言朗声开怀大笑,当即搬出正史权威原文作答。“此事《史记?滑稽列传》褚少孙补注篇章之中,白纸黑字留存专属明文记载。原句便是: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于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于女子。”
念完原文,他逐句白话详细解读释义:“整段话翻译过来意思很简单,我专门将汉武帝赏赐给我的所有钱财布匹,尽数用来迎娶长安城容貌品性出众的女子相伴。”
我连忙追问关键区别:“重点到底是年年换新,还是年年多添新人?”
东方朔明确解答:“我定下铁律,迎娶的女子相伴相处满一年左右,便会好聚好散体面送别对方,之后再重新迎娶全新的佳人入府。
同一时间,我身边始终只有一位相伴之人。
这句话清清楚楚写明,我是一年一更,替换妻子,绝非年年纳妾囤积后院,让妻妾人数越聚越多。”
我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事规矩,当年满朝文武百官,定然都会非议指责先生放浪荒诞,肆意诟病你吧?”
东方朔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
“朝堂之中嘲讽诟病、骂我狂悖无度贪恋美色的同僚数不胜数。
唯独汉武帝,从来不曾因为这件事降罪于我。”
我心生好奇继续追问:“老哥明明智谋冠绝朝堂,为何非要故意做出这般惹人非议的荒唐举动?”
他缓缓回道:
“大汉朝堂权谋倾轧,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一个人若是锋芒毕露、才智尽展,极易卷入无尽的党争祸事,招来无端杀身之祸。
我便是故意用一年换妻这类世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不参与朝堂的算计纷争,才得安稳保全身家性命。”
“那你不是负了好多女子吗?”我说。
“其实,也不是那样,我只是把她们安排到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东方朔叹了一口气,道:
“伴君如伴虎,在皇帝面前,你就不能暴露出野心!
看似的荒诞不经,有时也是生存的一种大智慧!”
“我是问你,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我赖皮着脸,继续追问。
“反正手指加脚趾也数不过来!”
“羡慕吧,以后好好跟着老哥混!”
“牛奶和面包,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