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弧刻痕断在边缘，切口很齐，旁边还有一排极细的小齿纹。
不是商场那只金属匣上的原纹路。
可那套分格识别的逻辑，一眼就能对上。
沈逸把扎扣翻过来，再看一遍，塞进口袋。
林知夏已经走到近前。
“给我看看。”
沈逸把东西递过去。
林知夏戴着手套接过，借便衣手电照了一下，转手交给证物袋。她没再问别的，只看着停车场里那条黑着的维修沟出口。
“你刚才听见‘下一位换线’。”
“对。”
“还有呢。”
“票没拿回来。”
林知夏记下这句，抬手招赵棠过来。赵棠蹲在地上拍完塑封带，又把那截扎扣的落点标了号。
“林队，出口那边有新轮胎印，面包车走过。”
“先封。”
沈逸退到断墙边，拿出手机，点开苏晚刚拍到的停车票照片。票面编号，废弃停车场，凌晨时段。再加蒋洪山死前那句“那晚送了什么”，线已经咬住了。
苏晚站在外侧巷口，抬手冲他晃了晃手机，意思很简单：照片发你了，别装看不见。
沈逸回了两个字。
“回去。”
苏晚低头看完，直接打字。
“你先活着。”
唐鹭凑在旁边偷瞄一眼，咧了下嘴：“晚姐，你这四个字有点像告白现场急刹车。”
“闭嘴。”
“行，我闭。今天这地方太像那种新闻片尾会打热线电话的场景了。”
……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
桌上被他铺满。
金属扎扣，蒋洪山的新闻配图，停车票照片，启明资本那份旧改协同资料，全摊开。窗外天色发白，耳后还残着那一下钟鸣，跟欠债短信一样准时赖着不走。
先拿扎扣对着商场金属匣的照片比。
边缘纹理不完全一致。
可截断圆弧、分格刻痕、封装塑扣，这套东西肯定出自同一路包装体系。旧式标识掺进现代转运流程，这帮人做事还挺复古，复古得像拿上世纪文件夹装今天的人命。
蒋洪山不是单纯看仓的。
停车票也不是随手塞在抽屉里的破纸。
一张票，一个停车场，一条夜间转运线，已经把命案拴死了。
沈逸拿起手机，给陈放发消息。
“帮我查三个月内财务打回重做的夜间停车补贴、临时看仓补贴、线路绕行补贴。越冷门越好。”
陈放回得很快。
“哥，现在才五点半。”
“资本家的黄金工作时间。”
“你是真不打算给打工人留活路。”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我查。但查完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我妹都说我最近脸上写着‘随时猝死’。”
“行，给你加鸡腿。”
“别画饼，鸡腿也得实物交付。”
发完消息，沈逸把启明资本的资料重新翻了一遍。几家分包公司轮着冒头，其中一家旧改物流分包公司近十天出现在多个保密评审附件里，名字普通得很，普通到像系统默认名。越普通越脏。
……
上午，启明资本。
办公区照常开着冷气，键盘声一片，八卦味更浓。商场那场事留下的热度还没散，沈逸一进门，沿路目光全跟打卡机一样齐刷刷扫过来。
秘书把一份会名单放到他桌上。
“周总说，新项目会你也进。”
沈逸扫了一眼。
权限给高了。
视线也锁死了。
“周总挺看得起我。”
秘书公式化点头，转身走人。
陈放从隔壁探头，手里还拿着半根油条。
“升了？”
“被装进玻璃柜了。”
“那还行，至少通风。”陈放压低声音，“我刚看了几份退单，财务那边真有东西。中午发你，别催，催了我会出现工伤性摆烂。”
“你摆烂一直挺工整。”
沈逸没再接，打开名单，把公司项目方一条条和蒋洪山那条旧改线对。
很快看见那家物流分包公司。
近期保密评审里，出现得太勤。
再对上蒋洪山之前跑的临时线路，正好擦着边。
另一头，林知夏回了支队，直接压下按普通伤害致死结案的流程。
物证室里灯白得发冷。
她把蒋洪山案的停车票照片放到桌上，又让赵棠把案发前四十分钟轨迹投出来。
起点普通，终点普通，偏偏中间那段拐进旧城区，卡在那处废弃临时停车场附近。
赵棠看着屏幕。
“如果按普通纠纷走，这段会被忽略。”
“现在开始不忽略。”林知夏把轨迹截下来，“并案观察，先秘密走。”
“明白。”
她又点开监控跳帧段，时间码抖了一下，正卡在整点边缘。昨晚停车场里那通只响一声的电话，也跟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快得离谱。
可这次她先没盯沈逸，先盯那张票。
……
城眼调查采访车里，苏晚坐在副驾，唐鹭抱着电脑缩在后座。
两人把昨晚偷拍到的停车票一点点放大。
编号，纸张，印章，票面切边。
唐鹭一边拉近一边念。
“正常停车场票不会这样补码。你看这一串，前半截是机打，后半截像手工加的分拣号。”
苏晚把蒋洪山家属那段录音重新放了一遍。
“别碰抽屉里的停车票。”
“还记不记得那晚送了什么。”
两句话压到一块，意思已经很明白。
唐鹭抬头。
“晚姐，这哪是社会新闻，这是有人把说明书落死者抽屉里了。”
苏晚把截图存档。
“接着查停车场周边，谁在用，谁还进出。”
“收到。对了，平台那边还在催‘凌晨预言者’专题。”
“先晾着。”
“你这回真不蹭他热度了？”
苏晚看着窗外车流，手指在方向盘边轻轻点了两下。
“先看死人，再看热度。”
……
午后，第二起袭击炸开。
先是警方内部简报流出一截，接着本地论坛有人发贴，说北城旧改片区旁边一条背街小巷出了命案，一名外卖站点维修员被重击后补刀，当场死亡。
职业，区域，作案方式，全跟蒋洪山扯不上边。
普通人看到这两条新闻，只会说最近治安真差。
沈逸看到“维修员”三个字，直接起身。
这种身份最不起眼。
也最容易碰到临时门禁、冷链电源、夜间装卸点。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
陈放发来压缩包。
“哥，我冒着被财务姐姐拉黑的风险给你扒的。你看完记得我只是一个柔弱工位生物。”
沈逸点开。
第一张退单截图，蒋洪山，夜间停车补贴。
第二张，鲁成。
事由栏写得很清楚：夜间设备故障抢修后停车补贴。
报销地点，同样是旧城区废弃临时停车场。
沈逸盯着屏幕，直接冷笑一声。
“行，财务系统都比警情简报诚实。”
两名死者明面上毫无交集。
财务后台已经把他们并到一条线里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路过陈放工位时拍了下桌角。
“第三份继续盯。”
陈放抬头：“你这表情很像准备去把世界打一顿。”
“世界先排队。”
“那我先给你预订个病房。”
……
第二案现场外围已经拉了警戒线。
苏晚比警方消息还快半步，带着唐鹭切家属线。沈逸人在路上，只给她发了一句。
“鲁成。抽屉、票据、最近问话的人，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