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
“那我姐就是因为他死的?”
“不是因为他。”沈逸盯着桌角那只纸杯,“是因为她记住了不该记住的那一截。”
程婕喉咙动了动,转身去倒水,倒到一半又停住。
“她出门那天还说过一句。我刚才差点忘了。”
“什么?”
“他们找的不是货,是还记得的人。”
这句落下来,屋里那点闷热都像被拧紧了。
沈逸低头把几句话迅速串起来。
名单不是纸面清单。
名单是流程记忆。
每个人只记一小段,单独看不够定性,拼起来就是整条链。
秦绍记总代号,程芳记补票短停,鲁成记断电窗口,蒋洪山记仓带接货。
零刻沿着记忆链逆向收口。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楼道口压低声音拦着谁。
沈逸手机一震。
苏晚发来消息。
“在你楼下。没上去。唐鹭在拦两个人。程芳死前一周清空过常用云盘,只留一条十五秒语音草稿。时间点对上一个旧基站短暂活跃窗口,附近还有救护车停靠记录。”
沈逸盯住最后那几个字。
救护车。
转运伪装。
又一层扣上了。
……
同一时间,刑侦支队会议室。
冷白灯开着,桌上堆满筛查表。
赵棠把模型改完,投到屏幕上。
“按正式账务往下查,能捞出的活人很少。按临时补位、替班、代签、短停、绕线、转运这些一次性动作重筛,名单一下多了。”
林知夏站在屏幕前,手里捏着笔。
“优先级重排。碰过旧改仓储、安保外包、短时转运的先拉出来。”
韩柏点了下头。
“还有一个问题,活人在哪。”
赵棠手指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页新表。
“旧改外围零散劳务里捞出一个名字,马会生。临聘司机,只送过一次封箱货,记录埋在一堆杂单里。今天下午手机定位一直静止在西城汽修街。”
林知夏抬头。
“多久了。”
“四小时。”
“联系人呢?”
“没接电话。”
韩柏把水杯放下。
“静止四小时,别当人午睡。去捞。”
林知夏已经把手机拿起来。
……
城眼调查编辑部里,屏幕还亮着。
苏晚把程芳语音、三名死者公开轨迹、停车场异常流程一口气叠进同一张图里,拖出一条新线。
唐鹭抱着相机卡坐到她旁边。
“巷口那辆白色厢车拍到了半个标识,旧的民营急救转运涂装。车主信息还在查。”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条新形成的图。
“他们在把转运做成清除外壳。”
“发不发?”
“不发。”苏晚把文件存进隐藏盘,“先压着。现在发,等于给凶手配宣传海报。”
唐鹭啧了一声。
“媒体人干成地下工作者,年终总结都不好写。总不能写我这一年主要贡献是没把新闻发出去。”
“你可以写,成功控制住了自己。”
“太难了,这属于反人类操作。”
苏晚没接梗,只把一张新图命名为:补位链。
有些人没有长期合作,没有共同社交,没有稳定同框。
可他们都在某个时段,替别人跑过一趟。
一次补位,一次短停,一次代签,一次转运。
够了。
……
老居民楼下,夜色已经压下来。
沈逸从楼里出来,耳后又开始发胀,脚步停了半拍。那点细细的钟鸣从深处掠过去,短得很。
手机响了。
林知夏直接打来。
“马会生失联,最后静止点在汽修街。你离哪近?”
“老城区,十分钟内能到。”
“先别进正门,等我们。”
“程婕这边补了新线索。”沈逸拉开车门,“程芳提过,修车街那边有人装修车,实际在等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开口。
“发我。”
“已经在路上了。”
“沈逸。”
“说。”
“等。”
这个字砸下来,够短,也够硬。
沈逸刚要挂,楼道里急促脚步声追了出来。
程婕穿着拖鞋冲到门口,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
“还有一句,我刚才没翻到。”
她点开备忘录截图,把屏幕怼到沈逸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
名单不在账上,在人身上。
谁先去医院,谁就先死。
沈逸盯着那两句话,手指一下收紧。
同一秒,电话那头有人冲林知夏汇报。
“林队,汽修街附近刚有一辆挂民营转运牌照的救护车起步,方向不明。”
林知夏那边立刻回了一句。
“盯死车牌,沿线口子全报。”
沈逸已经上车,发动,挂挡。
程婕站在车门外,手还按着窗框。
“我姐说过,他们不是找货,是找记得的人。你们要找的那个司机,他也记得,对不对?”
“对。”
“那你快点。”
“我一直很快。”
车子冲出巷口。
夜里的江临一层层亮起来,路口红绿灯还在照常切换,街边烧烤摊照常翻串,整座城表面平静得离谱。
可名单已经从纸上消失了。
它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