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
那声低语,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布拉迪卡的意识深处,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他僵立在窗前,指尖残留着那截诡异线头带来的、令人作呕的粘腻感。院墙角落的阴影里,那个印有蜘蛛纹身和数字“12”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夜风穿过晾晒渔网的缝隙,发出“呜呜”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幻觉?
布拉迪卡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清冷,只有海浪声永不停歇。但胸口的感知点,那七个沉在丹田的位置,却在不安地、缓慢地旋转,像某种被惊扰的蜂巢。那不是预警的急促旋转,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嗡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仿佛他刚刚看到的,不仅仅是蜘蛛纹身。
仿佛那影子消失的方式,那月光掠过数字“12”的瞬间,有某种极其细微的、逻辑上说不通的“不协调”——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某个角落里,有一笔颜料用错了色调,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一旦注意到,就会觉得整幅画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是“线头”的低语影响了他的感知?还是……别的什么?
布拉迪卡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工作台前。他弯下腰,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那截被他扔掉的线头。
不见了。
地上只有粗糙的木地板纹理,和从窗户斜射进来的、苍白的月光。那截散发着幽暗荧光、传来“归还”低语的线头,消失了。就像从未掉落过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布拉迪卡下意识地看向工作台上,那件属于他的、小小的螺旋状织物。它在月光下静静躺着,丝线流转着微弱的、复杂的光泽。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布拉迪卡“感觉”到了。
那织物散发出的“涟漪”,比刚才更混乱了一些。之前那些相互冲突的、温暖与冰冷、明亮与黑暗交织的波动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新的、极其微弱的“杂质”。那“杂质”的感觉……很熟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观察般的漠然。
像蜘蛛的眼睛。像数字的刻度。像……某种“标记”。
旅团。
他们不仅在外面。他们的“目光”,或者他们留下的某种“痕迹”,已经渗透进来了?通过那截脱落的线头?还是说,这件父亲为他编织了十七年的“锚”,本身就和那些黑暗里的东西(甚至包括旅团这种“异常”存在)有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危险的联系?
布拉迪卡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工作台边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料。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冲撞:父亲的秘密,织物的真相,预言的血字,黑船的幻影,旅团的阴影,线头的低语……所有的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要把他拖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需要静一静。他需要……一点正常的东西。一点能证明这个世界还按照他所知的、平凡的规则运转的证据。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阁楼,和衣倒在床上。窗外,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夜空,每隔几秒,就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快速移动的、苍白的光痕。他盯着那些光痕,试图用它们规律的节奏来安抚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压倒了紧绷的神经。他沉入了一种不安的、布满碎片化噩梦的浅眠。
第二天清晨,布拉迪卡是被码头上嘈杂的人声和渔船引擎的轰鸣吵醒的。
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窗户照在脸上,带着暖意。海风送来咸腥的气息和渔民们粗犷的吆喝。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十七年里的任何一个晴朗早晨没什么不同。
布拉迪卡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些不真实。蜘蛛纹身?线头低语?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吗?
他下楼时,父亲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饭了。雷诺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握着木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动作也略显迟缓。但他看起来……很平静。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平静。他没有看布拉迪卡,只是专注地吃着碗里的燕麦粥。
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哼着那首没有歌词的、模糊的旋律。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转过头,对布拉迪卡笑了笑,比划着让他快坐下吃饭。
这寻常的、温暖的景象,让布拉迪卡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也许……真的是幻觉。也许只是最近知道了太多难以置信的事情,精神过度紧张了。
他沉默地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碗。热粥下肚,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
饭后,父亲放下勺子,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泛着油光的纸卷,放在桌上,推到布拉迪卡面前。
“今天没什么事。别在家里待着,也别去灯塔。”雷诺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去码头老哈维的杂货铺,用这个换点盐和灯油回来。顺便……看看这个。”
布拉迪卡拿起纸卷。入手很轻,纸质粗糙,带着海腥和劣质油墨的味道。他展开,发现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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