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小的、用深蓝色细麻布缝制的小口袋,用同色的线绳扎着口。布袋看起来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很干净。
艾莉亚将小布袋,轻轻推过桌面,推到儿子面前。
“这个,你带着。”她说。
布拉迪卡拿起布袋。很轻,里面似乎装着什么小小的、硬硬的东西。他解开绳结,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两枚戒指。
很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骼或甲壳打磨而成,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枚稍大,一枚稍小。大的那枚内侧,刻着极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一行小字:“给雷诺,我的锚。”小的那枚内侧,刻着:“给艾莉亚,我的海。”
是父母的结婚戒指。
布拉迪卡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艾莉亚的目光,落在儿子掌心的戒指上,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父亲当年,用他第一次成功‘编织’出的、蕴含‘念’的材料,做了这两枚戒指。”她轻声说,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而美好的童话,“他说,大的那枚给我,代表他是我的‘锚’,无论我航行到哪里,他都会在原地,等我归来。小的那枚他自己戴着,代表我是他的‘海’,是他所有力量、所有灵感、所有生命的源头和归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枚戒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现在,”艾莉亚抬起眼,看向儿子,目光坚定如铁,“我把它们交给你。布拉迪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锚’,也是我们的‘海’。无论你去到哪里,无论你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你要面对多么黑暗的海洋和多么可怕的门……”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记住,你永远被爱着。你永远有家可归。你永远……有‘线’连接着这里。”
布拉迪卡的视线,再次模糊了。他紧紧攥住掌心的两枚戒指,冰冷的骨骼材质,此刻却烫得像烙铁,深深烙进他的灵魂。
他将戒指小心地放回布袋,收紧绳结,然后,将它贴身收进“念锚”内甲最里面的暗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我会带着它们。”他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永远。”
艾莉亚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煽情的话,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麻利,仿佛刚才那沉重如山的托付,只是日常闲聊的一部分。
布拉迪卡也起身帮忙。母子两人默契地配合,洗碗,擦桌,收拾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交织,一如过去的无数个夜晚。
当一切都收拾停当,艾莉亚擦了擦手,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在浓厚的云层间隙顽强地闪烁。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灯塔规律旋转的光柱,偶尔切开浓墨般的夜幕。
但更远处的海平线上,那片蜘蛛形状的乌云,似乎更近了。在绝对的黑暗中,它的轮廓反而更加清晰,如同一个缓慢张开的、不怀好意的拥抱。
“去睡吧,布拉迪卡。”艾莉亚说,声音平静,“明天……可能要赶早。”
布拉迪卡知道母亲的意思。明天,他们必须离开。在天亮之前,在库洛洛或者旅团的其他人可能到来之前,在幻鱼岛还沉睡在最后一个宁静的梦里时,悄然离去。
“您也早点休息,妈妈。”
“嗯。”
布拉迪卡走上二楼,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些褪色的、童年时画的海岛风景。一切,都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