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飞船飞了整整三天。
叶尘蜷在饲料箱之间的夹缝里，膝盖顶着胸口，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舱壁。飞船是老旧的型号，货舱没有温控，越往北飞温度越低。第三天凌晨，他的呼吸已经能在舱壁镀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把冰霜外骨骼魂卡从内兜里抽出来，贴在胸口。银白与冰蓝交织的纹路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沉寂。他没有加载，只是让那张卡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冰霜外骨骼的副作用是持续消耗体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麻烦的地方，他不能让体力在货舱里白白流走。
飞船在第三天傍晚开始下降。
货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他从未呼吸过的空气涌进来。冷，但不是边境那种干燥的冷。这里的冷是湿的，像空气中悬浮着无数极细的冰晶，吸进肺里时带着一种微微刺痛的清冽感。龙族与灵族的边界，万族试炼古战场的外围。
叶尘从饲料箱夹缝里爬出来，跳下货舱。落地的瞬间，他的靴子陷进了一层松软的东西里。低头看，不是沙，不是土，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铺满了整个地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粉末很细，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雪上，但没有雪的冷意。
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检测到高浓度基因残留粉末。】
【来源：多种族基因残骸风化形成。】
【主要成分：人类、灵族、龙族、神族、古神族。】
【备注：该区域为万族试炼古战场外围缓冲带。粉末深度约三至五米。】
叶尘抬起头。灰白色的平原在他面前铺开，一望无际。没有路，没有标识，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风从远处吹过来，卷起地面的粉末，形成一道一道及膝高的灰白色尘浪。尘浪涌过他的靴面，在靴筒边缘留下一圈细细的灰线。
古战场。万族试炼的场地，赵霁捡到超神级残片的地方，顾长夜天生携带古神序列的源头，沈知远四年前消失的终点。他踩着的这层三到五米厚的粉末，是无数年来在这里死去的试炼者风化后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叶尘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粉末表面。系统界面的深度解析功能启动。
【粉末样本基因解析中。】
【人类基因残留占比：约12%。灵族：约18%。龙族：约15%。神族：约21%。机械族：无法以粉末形式残留。】
【古神基因残留占比：约34%。】
【警告：古神基因残留仍保有微弱活性。长时间直接接触可能引起精神力污染。】
34%。这片古战场边缘的粉末里，超过三分之一是古神族的遗骸风化而成。万族试炼在这里举办了不知道多少届，每一届都有选手死去，每一具尸体最终都变成了这层灰白色粉末的一部分。而古神族，一个在万族大战之前就已经灭绝的种族，它们的基因残留占到了粉末总量的三分之一。
古神不是在这里试炼。它们是死在这里的。这片古战场，原本就是古神族的坟场。
叶尘把手掌从粉末上抬起来。掌心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他拍了拍，粉末落回地面，和脚下的尘浪汇在一起。
他沿着货运飞船降落的痕迹往回走。飞船停在一道低矮的山脊背后，山脊另一侧隐约能看到一座哨站的轮廓。不是人类的建筑风格——墙体呈流线型，像从地面自然生长出来的灰白色岩脊，没有接缝，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极窄的门。灵族哨站。
叶尘走到门前。门上没有把手，没有识别屏，只有门楣上方刻着一行灵族文字。系统界面将文字逐字翻译出来。
“入关者，出示凭证。无凭证者，原路返回。擅闯者，勿谓言之不预。”
叶尘从内兜里摸出老魏给他的那块金属牌。灵族文字那一面朝外，按在门上。金属牌触到门面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不是牌子在震，是门在读取牌子里的灵族基因频率。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震动停止了。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灵族。她的身高和叶尘差不多，但体型更纤细，皮肤呈现极淡的银绿色，像月光照在新叶上的颜色。瞳孔是竖的，虹膜呈淡金色。耳朵上端微微收尖，向后掠，贴着颅侧。她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色制服，左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上的纹路，和叶尘手里金属牌上的担保人印记一模一样。
“苍的牌子。”她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的间隙，“苍已经很久没有为人担保过了。你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陈述。叶尘把金属牌收进内兜。“我找沈知远。”
灵族女人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沈知远这个名字在她的认知里显然不是一个陌生词汇。“沈知远四年前进入灵族领地，持有苍的担保牌。他在灵族领地停留了十七天，然后继续向北，进入了龙族与灵族交界的古战场深处。从那以后，没有人再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