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北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灵族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通道深处走。“跟我来。”
叶尘跟着她穿过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魂卡碎片，和沉渊封印阶梯两侧的光带一样，但这里的碎片排列不是照明的功能，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序列——像某种被固化在墙壁里的基因代码，每隔一段距离就重复一次相同的排列。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淡金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小段双螺旋结构。不是人类基因的双螺旋，是古神的。
“沈知远离开之前，在这里留下一段基因留言。留言的读取条件是——持有苍的担保牌，并且能自主解析古神序列。”灵族女人看着叶尘，“苍的担保牌在你手里。第二个条件，你需要自己证明。”
叶尘走到晶体前。系统界面的基因读取功能启动，淡金色晶体内部封存的那段双螺旋被逐段解析。不是复杂的安装程序，不是激活开关，是一段极简的、只有几十个序列长度的留言。沈知远用四年前在边境研究所掌握的基因编码技术，把自己的声音写进了这段古神序列的空白区。
解析完成。晶体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沈知远的声音在圆形房间里响起来。
沙哑，疲惫，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墨渊，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赵霁选的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赵霁为什么选你，但你能解析我留在古神序列里的留言，说明你拥有和赵霁同样的能力——不，是比他更完整的能力。赵霁只能读取古神代码，你可以改写。我在灵族领地追查了十七天，确认了一件事。灵族少女融合的那片残片，品级是神话级。比赵霁那片低一等。她融合成功，没有变异，因为灵族的基因链和古神序列的兼容性天然高于人类。不只是灵族，龙族、神族、机械族——万族中所有在古神之后崛起的种族，基因链中都嵌有一段古神序列。不是融合进去的，是继承下来的。万族，都是古神创造出来的。人类也是。但人类体内的古神序列，在万族大战之前就被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整段删除了。所以人类的基因链无法承载古神残片，因为人类失去了古神序列的‘接口’。赵霁是第一个试图在删除后的基因链上重新打开接口的人。他失败了，但他的失败证明了一件事。接口可以重新打开，只是需要一把钥匙。”
沈知远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晶体里封存的双螺旋缓缓转动。
“这把钥匙，在古战场最深处。古神一族的最后一座城市。万族试炼把那里划为禁区，任何选手靠近都会触发淘汰。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万族高层不想让任何人发现那座城市里封存的东西。那座城市里封存的，是人类被删除的那段古神序列的原始备份。古神在创造人类的时候，把每一个被造种族的原始基因模板都留了一份。人类的模板，就在那座城市的最深处。拿到它，人类的接口就能重新打开。不是像赵霁那样用残片强行融合，是完整的、不会导致变异的接口复原。我已经走不到那里了。我的基因链在边境研究所的两年里被残片辐射损伤了大半，剩下的路，我走不动了。但我可以留在这里，替后来的人挡住从古战场深处游荡出来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赵霁为什么选你。但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他选对了。”
晶体里的双螺旋停止了转动。沈知远的声音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墨渊。对不起。”
晶体黯淡下去。
圆形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叶尘站在那颗悬浮的淡金色晶体前，看着里面封存的那一小段双螺旋。沈知远没有把这段留言写给墨渊，是写给他。写给那个赵霁选中的人。
灵族女人站在房间门口，竖瞳里的淡金色光泽在晶体黯淡后微微闪了一下。“你还要继续向北吗？”
叶尘把内兜里那封装着“墨渊亲启”的信取出来，捏在手里。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页纸。沈知远用了两年追查残片流向，用了最后的时间写了两段留言。一段封存在这颗晶体里，给赵霁选中的人。一段封在这封信里，给墨渊。
他把信放回内兜。然后对灵族女人点了点头。
灵族女人从门口让开，露出通道尽头另一扇门。门楣上方刻着另一种灵族文字，系统翻译出来只有两个字——向北。
“门后面是古战场深处。那道门一旦打开，你身上的人类基因频率会被古战场的残留波动标记。从那一刻起，古战场深处游荡的东西会感知到你的存在。”灵族女人的竖瞳盯着他，“沈知远四年前走出去，替后来的人挡住了那些东西。他挡住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你走出去之后，会遇到什么，我不知道。苍的担保牌只能送你到这里。门外的事，牌子管不了。”
叶尘把金属牌从内兜里取出来，放在房间中央的晶体旁边。牌子上的灵族文字在晶体残留的微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绿色。
“如果我没有回来，替我把牌子还给苍。”
他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和哨站南侧完全不同的灰白色平原。没有粉末，地面上铺满了碎裂的魂卡。无数张，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像一层用魂卡做成的雪原。碎裂的魂卡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很远，轮廓模糊，像人形，又不像。它们在碎裂的魂卡之间游荡，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魂卡碎片就被碾成更细的粉末。
古战场深处游荡的东西。
系统界面跳出最后一行提示。
【已进入万族试炼禁区。基因频率标记完成。目标方位——古神最后城市，正北，距离未知。】
叶尘踩上第一张碎裂的魂卡。魂卡在脚下发出极细的碎裂声，像踩在一面镜子上。
他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