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很细，像踩碎一片干透的树叶。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靴底下的魂卡碎片是一张F级防御型魂卡的残片，卡面纹路已经完全褪色，只剩下基底材料被氧化后的灰黄色。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泛着极淡的焦黑——不是烧焦，是被某种高频基因波动震碎的。
他抬起脚，碎片上留下半个靴印。靴印周围又裂出了几道更细的纹路，向四周延伸了不到一指长，停了。
系统界面的深度解析从他踏上第一张碎片时就开始运行了。
【魂卡碎片样本解析完成。】
【来源：万族试炼者遗落魂卡。品级范围：F级至C级。碎裂原因：长期暴露于古战场残留基因波动中，基底结构疲劳断裂。】
【碎片层厚度：约二十厘米至一米。越往北越厚。】
【备注：碎片层下方为古战场原始地面。】
叶尘抬起头。灰白色的魂卡碎片铺满了整个视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没有风，但碎片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粉尘在缓慢流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地面深处传上来的微弱基因波动推着走。粉尘流动的方向和他前进的方向一致，都在往北。
他往北走。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就传来一声碎裂。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碎裂声变了。不是变响，是变闷。碎片层在这里更厚，靴底踩下去的时候，碎片之间互相挤压摩擦，发出一片细密的、像握紧一把干沙子时才会有的沙沙声。
系统界面更新了深度读数。
【已深入禁区约三百米。碎片层厚度：约半米。古神基因残留浓度：较外围提升47%。】
【警告：检测到移动基因信号。数量：一。距离：约七十米，方位：东北。】
移动基因信号。古战场深处游荡的东西。
叶尘停下脚步，蹲下来，让身体低于碎片层表面起伏的轮廓线。金镰魂卡从内兜里抽出来，贴在胸口。三重序列加载的瞬间，银灰色的感知网络从胸口向外猛然张开——超频感知把他周围半径三十米内的所有基因波动都转化成了可视化的信号。地面上每一张魂卡碎片的微弱残留波动，碎片层下方古战场原始土壤中沉积了无数年的多种族基因残骸，以及东北方向七十米处，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高浓度的古神基因聚合体。
不是活物。系统界面的解析结果很明确。
【目标基因结构：古神序列占比63%，人类序列占比22%，其余15%为无法识别的变异序列。】
【生命体征：无。】
【移动机制：残留古神序列对激活信号的应激响应。】
【备注：该个体为古神残片辐射下变异的万族试炼者遗骸。变异完成后生命已终结，残留的古神序列接管了部分运动功能。移动无目的性，由外界基因波动触发。】
沈知远说的“从古战场深处游荡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死在禁区里的试炼者，被古神残片的辐射变异，死后残留的古神序列像被写入了一段永不停机的循环代码，驱动着遗骸在碎片雪原上游荡。沈知远四年前走出去挡住了大部分，他挡住的方式，叶尘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知远的基因链在边境研究所的两年里被残片辐射损伤了大半——不是研究时不小心，是主动吸收的。沈知远用自己的基因链当吸附体，把禁区外围游荡物的古神波动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带着那些波动一起消失在古战场深处。
叶尘没有绕开。他朝那团移动信号的方向走去。
七十米的距离，在碎片雪原上走起来比平地慢得多。每一步靴底都会陷进碎片层，拔出来时带起一小片碎屑。他走了大约五十米，看见了那个东西。
人形。曾经是。现在它的身体比例已经完全失衡——右臂比左臂长了将近一倍，从肩关节往下不是手臂，是一条由无数碎裂魂卡嵌合而成的镰刃状结构。魂卡碎片在它右臂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层畸形的外骨骼。每一张碎片表面都还残留着原本卡面的纹路——火纹狼、冰霜蜈蚣、鳞甲兽，不同生物的基因序列被古神变异强行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不断蠕动、不断掉落碎屑又不断从周围地面吸附新碎片的镰刃。它的头垂着，下巴贴着自己的胸口，头顶正对的方向是北——古神最后城市的方向。它一直在往北走，走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走出过这片雪原。
叶尘走近到二十米时，那东西停了。
不是感知到了他——是感知到了他内兜里那些东西。赵霁的笔记本、古神六臂拓印件、沈知远的封印魂卡。三件与古神深度相关的物品，在他进入禁区后被基因频率标记放大，像三道不断向外扩散的波纹。游荡物感应到了波纹，停下了漫无目的的北行，开始转向他。
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那张脸已经没有任何种族特征了。双眼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空洞，空洞深处亮着极微弱的暗金色光点——和赵霁复眼孔洞里熄灭前那种光点一模一样。嘴巴张开，下颌骨脱臼似地往下坠，口腔内部不是舌头和喉咙，是一团密密麻麻的、互相缠绕的魂卡碎片。碎片在口腔里不断蠕动，发出极细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