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乐是被一阵急促的微信提示音吵醒的。
“叮。叮叮。叮叮叮。”
跟机关枪似的，没完没了。
不是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在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黑着。
声音来自上铺。
查乐揉了揉眼，抓了抓鸡窝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半。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扩张到了整个窗户，宿舍里亮堂堂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泡面味儿。
老大王大壮还在睡。不对，他还在躺着打游戏。姿势跟查乐睡着前一模一样——侧躺，手机举在脸前，大拇指飞快滑动。唯一的区别是，被子从肚脐眼跑到了脚底下，不知道是被踢的还是热得蹬掉的，露出个大裤衩，腿毛迎风招展。
而老二张力，已经彻底醒了。
他坐在上铺，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枕头，枕头上架着手机。那姿势，虔诚得跟拜佛似的。
查乐揉了揉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张力的欲望值。
然后他整个人清醒了。
舔狗值：97
小字：“已连续发消息37天没回复。今天战绩：早安（06:03）、吃了吗（08:30）、今天天气真好（09:15）、你昨天发的朋友圈真好看（09:47）、我梦到你了（10:12）。对方回复：0。”
查乐倒吸一口凉气。
97？刚才不是92吗？一晚上涨了5个点？这涨速比房价还快。
“系统，”他在心里喊，“他的舔狗值咋涨这么快？”
“因为昨晚他做梦梦到女神给他点赞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奋，跟嗑瓜子似的，“醒来发现是假的，但多巴胺还没退。他现在处于‘追不到但追的过程也很甜’的自我感动阶段。这阶段，舔狗值指数级上升。”
查乐又看了一眼另一行数字。
他实在忍不住了。
那是女神的头像——张力把女神的微信头像截图放大，设成了手机壁纸，那大头照占了半个屏幕。查乐看不到女神的欲望值，但他能看到张力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里，女生的状态。
系统显示了一个查乐之前没见过的数字：
女神对他的好感值：-5
小字：“负数。不是零。是负数。意思是：不仅不喜欢，甚至有点烦。看到他的消息会皱眉，偶尔会截图发给闺蜜吐槽‘这人好烦’。没拉黑的原因：留着当笑话看，偶尔拿出来乐呵乐呵。”
查乐紧咬牙齿。
“好感值能是负数？”
“能。0是无感，正数是好感，负数是反感。这个-5属于‘轻度厌烦’。要是他的舔狗值突破98，女神的好感值可能降到-10，进入‘考虑拉黑’阶段。”
“那他知不知道女神烦他？”
“不知道。他的‘自我欺骗值’是95。他坚信女神不回复是因为‘太忙了’、‘没看到’、‘手机没电了’。哪怕女神发了朋友圈都不回他，他也能找理由——‘她肯定是被刷屏了没看到我的消息’。”
查乐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张力又发了一条消息。
查乐能看到张力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因为系统的“欲望可视化”附带了个小功能——当一个人产生强烈的“表达欲”时，他正在输入的内容会以半透明的方式浮现在他头顶。
张力正在输入：“你昨天穿的那件白裙子真好看，像天使一样。”
发送。
对方没回。
张力等了三秒，又打了一条：“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奶茶。”
发送。
对方没回。
张力又等了三秒，又打了一条：“不喝奶茶也行，吃饭也行，你挑地方。”
发送。
对方没回。
张力又等了三秒，又打了一条：“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是想对你好。”
发送。
连发四条。
间隔不到十五秒。跟刷屏似的。
查乐看呆了。
“系统，他这样不会把人家吓跑吗？”
“宿主，你知道什么叫‘舔狗的自我修养’吗？”
“不知道。”
“就是——只要对方没明确说‘滚’，就默认有机会。哪怕对方说了‘滚’，也能理解为‘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静完了就会来找我’。”
查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张力终于收到了一条回复。
不是女神发的。
是微信系统发的：“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查乐愣住了。
“系统，这是啥意思？”
“意思是——女神把他删了。”
查乐看了一眼张力的表情。
张力盯着屏幕，眉头微皱，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舔狗值从97跳到了98。
小字更新了：“被删好友后，第一反应不是‘她为什么删我’，而是‘她是不是不小心点错了’。正在构思重新发送好友申请的话术。”
查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张力开始打字了。这次不是发消息，是写好友申请。
他写：“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加回来我跟你道歉。”
发送。
申请被拒绝。
他又写：“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
发送。
申请被拒绝。
他又写：“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烦你了。”
发送。
申请被拒绝。
张力深吸一口气，又写了一句。这一次，他打了删，删了打，反复好几次，跟写情书似的。
查乐能看到他头顶浮现的文字：“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烦，但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别删我好吗？我保证不打扰你，就想静静地看着你的朋友圈。”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