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当时我和陈海正在找你……”
他忽然顿住了,眉头皱起,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孙连成单独离开机场,是他们焦急寻找的起因,当时他和陈海匆匆赶到停车场,准备驱车在周边寻找……
孙连成提示道:“我路过你的车,看到车窗没关严。
我想着,虽然留了纸条在通讯处可能不太保险,万一他们没及时上报呢?所以,我就又顺手写了一张纸条,从车窗缝隙塞进去了,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当时时间紧,我也没打扰你们。怎么,祁厅长,你没看到那张纸条吗?”
“纸条?!”
祁同伟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段几乎被焦急情绪淹没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起来!是了!当时他和陈海回到车上,陈海开车,他坐在副驾驶,刚一坐下,似乎屁股底下是有点异样,好像坐着个纸团?他当时全部心思都在“孙连成跑了,怎么跟李书记交代”的焦虑上,随手摸出来一看,是张揉皱的纸条,上面似乎有字,但夜色昏暗,车内灯也没开,他心烦意乱,只瞥了一眼,没看清具体内容,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垃圾广告或者停车收费条之类,顺手就……就扔进了车门下方的垃圾桶里!
“我……我好像……”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声音都有些走调,“我当时是摸到一张纸……但我没细看,我以为……我扔垃圾桶里了!”
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坏事了!如果那张纸条是真的,内容又和之前那张一样,或者有更关键的指示,那他的这个“没细看”和“顺手一扔”,可就不仅仅是粗心大意了!在丁义珍外逃、孙连成失踪、李达康暴怒的当口,他这个公安厅长居然把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当垃圾扔了?这责任可就大了!
“司机!我的司机还在楼下车上!”
祁同伟几乎是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场合了,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语气急迫地吼道:“小刘!快!马上在我坐的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附近找,尤其是车门下面的垃圾桶!找一张可能被揉皱的纸条!快!找到立刻拍照发给我!快!”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祁同伟对着电话吼叫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然后又看向一脸平静的孙连成。又一张纸条?塞在了祁同伟的车里?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侯亮平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孙连成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细节。他紧紧盯着祁同伟,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匆忙应是的聲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会议室里的许多人来说,却仿佛格外漫长。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高育良则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明。
几分钟后,祁同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图片。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那是混合着震惊、懊悔、尴尬和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李达康和高育良,声音干涩:“李书记,高书记……找,找到了。确实是……孙区长留下的。”
李达康一把拿过手机,高育良也倾身过来。照片上,一张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纸条被摊开,上面的字迹与之前通讯处发现的那张如出一辙,是孙连成的笔迹。内容更加具体明确:
“祁厅、陈局:我已通过特殊方式与美航LX167航班建立联系。该航班预计将于三小时内返航,降落京州南郊机场。
请务必提前秘密布控机场要害位置,安排可靠人手,飞机落地舱门开启后,立即登机控制目标人物丁义珍,防止其销毁证据或再次脱身。此事机密,暂勿大肆声张。
我连续工作甚疲,先回家休息,有事明早再议。孙连成即日”
这张纸条的内容,比之前通讯处那张更加详实,不仅有返航的明确预测(三小时内),有具体的行动指示(秘密布控、登机抓捕),甚至还解释了自己离开的原因(连续工作甚疲,回家休息),以及后续沟通的安排(明早再议)。
它清晰地勾勒出孙连成当时的行动逻辑:完成任务(迫使飞机返航)——留下明确指令(给现场最高警务负责人)——然后自行离开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