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那阵子。
香江地面不太平。
铜锣湾这块。
有条连招牌都不挂的酒吧街。
街两边霓虹灯管子噼里啪啦闪,红蓝紫绿搅成一片烂光,晃得人眼皮直跳。
街上人头涌涌,摩托声轰轰响,酒客们勾肩搭背,出租车擦着墙根急刹又猛窜出去。
铜锣湾这块地皮,连空气都按尺算钱——可哪怕在这条连地图都懒得标名字的滨海路上,照样热闹得炸锅,酒气冲天。
滨海路正中间,钉着一家酒吧。
叫夜色酒吧。
门还没推开,就先闻到一股味儿:啤酒的酸臭、血腥气、木屑烧焦的糊味搅在一起,扑脸而来。
里头像被台风扫荡过一样。
吧台裂了三道缝。
吊灯歪着,半截电线垂下来晃荡。
满地玻璃碴子,扎脚得很。
翻倒的高脚凳叠成歪歪扭扭的塔。
七八张桌子全都肚皮朝天。
十来个穿黑背心的伙计闷头收拾,扫帚刮地声、拖把拧水声、碎玻璃哗啦声,搅成一片乱糟糟的回响。
大厅尽头,有扇磨砂玻璃门,里头是间办公室。
昏黄的老式台灯晕出一圈光,照在沙发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他仰躺着,喉结微微滚动,眉骨棱角分明,下巴线条绷得像刀刃,一双眼睛却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刚从一场失重的坠落里缓过神来。
“这算哪一出?”
林文东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本来是个标准的社畜,朝九晚九钉死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凌晨两点,撑着伞走在空荡荡湿冷的街上,雨点砸在伞面上像擂鼓……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断了片。
再睁开眼,就瘫在这张真皮沙发上了。
可脑子里,却硬生生塞进来一大堆陌生的记忆——画面、声音、气味,全都带着粗糙毛边的真实感。
过了片刻,他后背一凉,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穿越了。
真真切切,掉进了九十年代的港片江湖!
这儿不是太平盛世,是魑魅横行的人间修罗场:洪兴、东星、和联胜、忠信义几大社团刀口舔血,韩琛在庙街数钞票,八面佛在金三角烧鸦片。
警队里有吃里扒外的黑警,码头上有走私军火的蛇头,连街边阿婆卖的菠萝包,都裹着港英当局压在头顶的那层铁灰色阴影。
而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