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歪歪扭扭地驶回了磐石镇，引擎的咳嗽声比出发时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据点大门值班的巡逻队员看见张磊浑身是血的样子，立刻跑进去通报，等车停稳的时候，据点医疗室的医生老陈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老陈名叫陈国栋，今年五十二岁，是大寂灭前的工程师，精通机械和电子。
磐石镇据点里所有能转的机器几乎都是他修好的。
医疗室的那个老医生上个月死于心脏病发作后，老陈就临时顶上了医疗的缺——他不是医生，但据点里实在没人了，他年轻时读过几本医书，加上何苗的协助，勉强能处理一些常见伤病。
张磊被抬上担架，送进了医疗室。
说是医疗室，其实就是人防工程里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几张行军床、一个药品柜、一套简陋的手术器械，这就是磐石镇全部的医疗资源。
老陈看了一眼张磊的伤，脸色凝重，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把林野等人赶出了医疗室，开始清创缝合。
林野站在走廊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闭了一会儿眼。
“你们的据点条件确实挺差的。”苏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野睁开眼看她。苏瑶正靠在走廊对面，双臂抱胸，神情平淡，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你不是磐石镇的人，”林野说，“能告诉我你是哪个据点的吗？”
“北边，白塔据点，听说过吗？”
林野想了想，摇了摇头。磐石镇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方圆三十公里以内，再远的地方他们去过，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白塔据点”。
“一个小地方，三十几个人，”苏瑶说，“没什么名气。”
“你这么强的良性变异人，在小据点待着不委屈吗？”林野问得很直接。
苏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嘲讽：“大据点就一定好吗？人多了，是非就多。我在白塔待得挺自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林野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苏瑶说的是事实——良性变异人在普通人中间往往不受待见，很多人觉得变异人不是“纯种人类”，对他们充满敌意和恐惧。
大据点里人口多，这种矛盾更尖锐；小据点人少，反而更容易相处。
“这次谢谢你，”林野说，“要不是你，我们可能都回不来。”
“举手之劳，”苏瑶站起身，“而且你们磐石镇也不算完全没用——至少你们的饭做得还行。我上次路过，拿物资跟你们换过一顿饭，那味道到现在还记得。”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那行，回头我让食堂给你多做一份。”
苏瑶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得走了。出来时间太长，据点那边会担心。”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那个黑色终端……你最好小心点。废土上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危险。”
她说完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背包里那个还在微弱闪烁的黑色终端，屏幕碎裂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一张破碎的地图，指引着某个未知的方向。
医疗室的门开了，老陈摘下手套走出来，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怎么样？”林野问。
“右臂的咬伤缝合了，胸口的抓伤也处理了，”老陈叹了口气，“但辐射灼伤是最麻烦的。我们的抗辐射药用完了，只能用普通抗生素控制感染。能不能活过今晚，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药品储备还有多少？”
“抗生素只够三个人用三天，”老陈说，“抗辐射药更惨，上次搜粮队在北边的药房找到了一批，但大部分都已经变质了，能用的一共只有六支，还过期了半年。别的药也缺，止痛药、止血药、麻醉剂……什么都缺。”
“我知道了，”林野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辛苦了。”
他转身走向据点深处，那里是镇委会的办公区。
他要向委员们汇报这次行动的情况——旧粮站周边有畸变野狗群，巡逻失踪很可能与之有关；
队员张磊重伤，医疗物资严重不足；以及，那个军用背包里发现的拳谱和神秘终端。
但林野没有急于汇报终端的事。他想先自己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及那个死去的探索者为什么会带着一本古武拳谱出现在旧粮站附近。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远比他看到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