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的呻吟声在医疗室里回荡了一整夜。
那声音不大,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偶尔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呓语。
林野坐在医疗室门外的长凳上,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一夜没合眼。
何苗进进出出了好几次,每次出来脸色都更差一分,到最后已经不敢再去看张磊的脸。
“林队,你去睡会儿吧。”赵铁柱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在林野旁边坐下,“我在这儿守着。”
林野摇了摇头:“睡不着。”
这不是客气话。他确实睡不着——不是因为他比赵铁柱更关心张磊,而是他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嗡嗡作响,停不下来。
父亲笔记里那句“气通则力达,力达则体坚”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
还有终端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权限等级:F-”。
还有周远山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生前一直在找一个东西,他说战前的人工智能系统可能还活着。”
战前的人工智能系统。
林野摸了摸背包里的终端,那东西的外壳冰凉刺骨,但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物正在慢慢苏醒。
“那个苏瑶呢?”林野问。
“走了,”赵铁柱说,“说是回白塔据点报个平安,明天再过来。”
“她说她明天还来?”
“嗯,她说她对那本拳谱挺感兴趣的,想借来看看。”
林野沉默了几秒。苏瑶是良性变异人,力量远超常人,她对古武感兴趣并不奇怪——很多变异人都在寻找提升实力的方法,古武无疑是其中最有潜力的一条路。
但问题是,她一个外人,为什么会对磐石镇的事这么上心?
“林队,”赵铁柱压低声音,“你觉得那个苏瑶可信吗?”
“不知道,”林野如实说,“但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害我们的理由。如果她想抢东西,以她的实力,根本不用跟我们客气。”
赵铁柱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苏瑶一拳打死畸变野狗的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那种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如果她想抢走终端和拳谱,林野他们根本拦不住。
医疗室的门开了,老陈走出来,脸上的疲惫比昨晚更重。他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林野面前。
“张磊的烧退了。”老陈说。
林野猛地抬起头:“真的?”
“暂时退了,但不稳定,”老陈叹了口气,“我把最后那支过期半年的抗辐射药用上了,效果比我想象的好一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那种药过期后药效下降,副作用反而增加,再用一次可能反而会害了他。”
“那他现在的状况……”
“能撑过今晚,就算是过了第一关。但后续还需要抗辐射药控制体内残留的辐射尘,还需要抗生素防止伤口感染,还需要营养支持……这些东西我们一样都没有。”老陈摘下眼镜擦了擦,“林野,我跟你说句实话。张磊能不能活下来,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们能不能尽快找到药品。”
林野站起身:“据点里的药品储备真的一点都挤不出来了?”
“能挤出来的我都挤了,”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王德发那边卡着药品仓库的钥匙,我去要过三次,每次都说‘再等等,再评估评估’。评估什么?评估张磊死了值不值得用药?”
老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林野理解他的愤怒——在磐石镇,药品和粮食一样,都由镇委会统一调配。管药品的王德发是个精打细算的人,精打细算到有时候让人觉得冷血。
“我去找王德发。”林野说。
“没用的,”赵铁柱拉住他,“王德发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认镇委会的集体决议。你一个人去找他,他一句‘等开会讨论’就能把你打发回来。”
林野咬了咬牙。赵铁柱说得对,磐石镇虽然小,但官僚程序一点都不少。镇委会七个委员互相制衡,任何物资的调配都需要多数票通过。王德发管着粮食和药品,李国良管着安全和武装,周远山虽然名义上是镇长,但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这就是小据点的困境——人少,资源少,但决策成本一点不低。每个人都想活下去,但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先不想这个,”林野深吸一口气,“老陈,我有别的事找你帮忙。”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终端,递给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