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园。
林北在门卫室报了陈国栋的名字。
保安没问第二句，直接抬杆放行，还指了路：“6号楼，左手边第二栋，一楼东户。”
小区不大，但绿化修剪得极其规整。每棵树的树冠半径几乎一致，草坪边缘像是用尺子比着切的。路面干净到可以反光，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林北走过一排排三层小楼，注意到每栋楼之间的间距至少有二十米，每个单元门口都装着不锈钢门禁和可视对讲机，型号不新但维护得很好。
这种小区，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环境扫描完成。]
[天泽园，建成于1998年，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安置房源。常住48户，平均入住年限22年。]
[宿主您目前的社会地位，大约相当于这条路上的一片落叶。但落叶不会被保安拦住，您被放进来了。]
林北没接话，到了6号楼一楼东户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
陈国栋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灰色棉麻衬衫，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进来。”
玄关不大，一双拖鞋已经摆好了，鞋头朝外，方便穿。
林北换上，跟着往里走。
客厅的格局一眼就能看完。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老式红木家具，样式笨重但结实。地上铺着深色地砖，擦得很亮。
没有什么奢侈品。
但墙上有东西。
林北的目光扫过去，脚步慢了半拍。
客厅东面整面墙，挂着五张照片。不是艺术照，不是风景照，是合影。每一张里都有陈国栋。
最左边那张，陈国栋站在一群人中间，背景是人民大会堂东门的台阶。
中间那张更老一些，颜色泛黄，陈国栋年轻了二十岁，穿中山装，旁边的人林北在历史课本上见过。
最右边那张比较近，是在一个茶室里拍的，陈国栋和四个老人坐在一起，其中两个林北不认识，另外两个——
一个是去年退下来的某部委主管。
另一个，出现在每天晚上七点的固定节目里。
林北收回目光，面部肌肉没动。
手心出了汗。他不动声色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人脉评级再次确认：SSS。]
[宿主，建议您控制好表情。您现在做得很好——虽然您的掌心汗腺不太配合。]
“坐。”
陈国栋已经在茶台前坐下了。茶台是一块完整的根雕，上面摆着一套紫砂壶具。他烫壶、投茶、注水，动作和打太极一样，慢而精确。
“喝茶吗？”
“喝。”
林北在对面坐下。壶里翻出来的茶香不浓不淡，带一点焦糖气。
“大红袍，朋友从武夷山寄的。”陈国栋推了一杯过来，“年份不算长，但工艺正。”
林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品出好坏，但记住了温度——刚好入口，不烫嘴。
这壶水是算着时间烧的，从他按门铃到坐下来，刚好凉到能喝。
陈国栋不是临时起意叫他来的。
茶过一巡，陈国栋放下杯子。
“早上说的方子，再给我说说细节。”
林北放下茶杯，脑子里系统界面已经弹出来了。
[养生食谱（初级）——详细说明面板已展开。]
[建议宿主按以下顺序陈述：药材产地要求→炮制方法→服用时间与禁忌→预期效果周期。]
“黄芪要用内蒙的，甘肃的也行但效果差一档。”林北开口，“丹参必须酒炙过的，生丹参活血太猛，老年人扛不住。”
陈国栋的手指在茶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三七粉研磨粒度要过200目筛，粗了吸收率上不来。葛根用煨法处理，直接切片泡水力度不够。”
“比例呢？”
“还是3:2:1，黄芪打底，丹参为主，三七为辅。葛根单独用，量是其他三味总量的四分之一。”
“服用时间？”
“早饭后半小时，温水冲。空腹不行，会刺激胃黏膜。连续服用三周停一周，给肝脏代谢留窗口期。”
陈国栋听到“代谢窗口期”四个字，眉毛抬了一下。
“你奶奶还教了你药理？”
“她说的时候没用这个词。”林北说，“我自己翻了点资料，换了个说法。”
嗓子有点干。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
半真半假。系统给的话术里特地标注过：[适当展现自学能力，增加信息可信度。切忌表现为全知全能，会触发高阅历人物的警觉机制。]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通讯录，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周，吃了吗？”
对面说了句什么。
“别忙了。过来一趟，六号楼。有个方子，你帮我掌掌眼。”
他挂了电话，转身回茶台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