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还真敢开炮。】
沈毅蹲在棱堡的射击孔后,指尖死死扣着手里的火铳,听着远处官军阵地上传来的装填口令,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兴奋。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模拟过无数次弹道测算、火器攻防,可这是他第一次,在真实的战场上,用自己亲手造出来的火器,对抗封建王朝的正规军。
对面的三门虎蹲炮已经装填完毕,炮口死死对准了青溪滩前的土坡工事。张有德骑在高头大马上,肥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马鞭一挥,厉声嘶吼:“给我轰!把这破窝棚连同里面的反贼,一起炸成肉泥!”
“放!”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几乎要掀翻人的耳膜。黑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官军阵地,三枚实心铁弹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狠狠砸向了青溪滩的棱堡工事。
窝棚里的老弱妇孺吓得捂住了耳朵,不少人脸色惨白,缩成了一团。就连赵虎都攥紧了手里的钢刀,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唯有沈毅,稳如泰山。
【来了。虎蹲炮最大射程不到两百步,实心弹,曲射弹道,只能砸硬目标,对付土坡斜面,根本没用。】
【我特意把棱堡的迎弹面修成了30度斜面,外面铺了三尺厚的夯土,里面加了柳条和木板,缓冲力拉满,就这老掉牙的火炮,能炸穿才算见了鬼。】
果然,下一秒,三枚铁弹狠狠砸在了土坡上,只砸出了三个浅坑,夯土纹丝不动,连棱堡的射击孔都没碰到半分。
硝烟散去,青溪滩的工事,毫发无损。
全场瞬间死寂。
官军阵地上,张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三门炮,连个土坡都炸不烂?!”
他身后的官军也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枪都差点握不住。他们本以为,三门火炮架起来,这群流民瞬间就会吓破胆,可没想到,一炮下去,对方连皮都没破。
棱堡里,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没事!我们的工事没事!”
“东家太神了!这破炮根本打不动我们!”
“官军也没什么可怕的!”
赵虎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沈毅的目光里,满是近乎狂热的敬佩。他想破头都不明白,东家怎么就知道,这土坡能挡住火炮?可他现在无比确定,跟着沈毅,他们绝对能赢!
沈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成了。防炮工事完美扛住了轰击,张有德最大的依仗,已经废了一半。】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还手了。】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射击孔外的官军,厉声喝道:“张有德!就这破铜烂铁,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我劝你现在立刻下马投降,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等会儿你想跪,都没机会了!”
“放肆!”张有德气得脸都绿了,肥脸涨成了猪肝色,“一群泥腿子,侥幸挡了一炮,就敢口出狂言!给我冲!全军冲锋!踏平青溪滩,男的全杀,女的全发卖!冲在最前面的,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有些发懵的官军,听到赏银,瞬间红了眼。前排的三百多名乡勇衙役,挥舞着刀枪盾牌,嗷嗷叫着朝着棱堡冲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他们已经能看清棱堡射击孔里的人影,一个个狞笑着,加快了冲锋的脚步。在他们眼里,这群流民就是待宰的羔羊,冲上去就能砍杀领赏。
赵虎的呼吸都屏住了,转头看向沈毅,等着他的号令。
沈毅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官军,心里默数着距离。
【八十步,刚好是火铳的有效杀伤射程。】
【三段击战术,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装填,保证火力不间断。冷兵器时代,这就是无解的杀招。】
就在官军冲到八十步线的瞬间,沈毅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第一排!放!”
号令落下,十五支火铳同时喷出火舌!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连成一片,黑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射击孔前。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官军,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成片倒下,铅弹穿透了他们手里的木盾,撕开了他们的粗布衣甲,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冲锋的队伍,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后面的官军直接懵了,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隔着八十步,就能一枪洞穿盾牌,连人带盾一起放倒?!
“第二排!放!”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排的火铳再次齐射!
又是一片惨叫声,冲在前面的官军再次倒下一片,剩下的人彻底慌了,转身就要往后跑。
“第三排!放!”
第三轮齐射,精准地砸在了后撤的官军队伍里,彻底打垮了他们的冲锋阵型。
三轮齐射,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官军,倒下了近一半,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再也不敢往前冲一步。
冷兵器对上火器的降维打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棱堡后方的山坳里,苏清禾正守在医棚门口,听着前面震耳的枪声和惨叫声,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指节都泛白了。
她身边的妇女们吓得瑟瑟发抖,她却强撑着镇定,一遍遍安抚着众人,检查着面前摆好的伤药、绷带、夹板,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枪声停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他说过,他造的火铳,能挡住官军。我信他。】
【我不能慌,我要是慌了,大家就更怕了。我要守好这里,等他打赢了回来,他要是受伤了,我能第一时间给他治。】
【沈毅,你一定要平安。】
姑娘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掉一滴泪,只是目光坚定地望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身子站得笔直。
官军阵地上,张有德看着溃退下来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