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三万大军压境,临江县全城备战
天启七年的暮春,晨光刚漫过临江县的城墙,县衙门前的长街上,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沈毅坐在县衙正堂的公案后,指尖划过刚送来的府库账册,纸张上还沾着前任县令张有德留下的油腻茶渍。账册上的数字一笔笔记得清楚,县衙银库里封存的白银足有十万两,城外官仓的存粮更是堆到了仓顶,足够全县百姓吃用三年。
“东家,张有德那狗官的私宅也抄完了。”赵虎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钢刀上的血迹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振奋,“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田产地契,折合下来又有近二十万两,还有三百多石粮食,全拉到官仓统一存放了。”
沈毅抬眼,看着堂下站得笔直的护乡军弟兄,又扫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张有德在临江上任不过五年,竟然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难怪这地界旱情不算最重,却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成批成批地往外逃。”
他合上账册,当即下令:“李儒,你带人事先核对好全县户籍,今日就开仓放粮,凡是县里的贫苦百姓,每户先支两石粗粮,再发两百文铜钱。之前被张有德和乡绅们强占的田地,全数归还给原主,无主的荒地,谁开垦就归谁,三年之内免赋税。”
站在一旁的老秀才李儒立刻躬身领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亮光。他本是临江本地的落魄秀才,被张有德打压得连私塾都开不下去,沈毅拿下县城的第一时间,就亲自登门请他出来打理内政。此刻听到这道政令,他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东家放心,老朽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一户百姓受了委屈!”
政令一出,县衙外的长街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临江县的百姓被张有德欺压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的份,哪里见过开仓放粮、归还田地的官?不过半日功夫,“沈东家”三个字,就成了临江县百姓嘴里最常提起的名字,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香案,感念沈毅的恩德。
苏清禾带着几个村里的妇人,在县城的西街盘下了一间铺面,改成了惠民医馆。她把带来的草药分门别类摆好,又手把手教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认药、熬药,连之前受伤的护乡军弟兄,也都挪到了医馆里养伤,照顾得无微不至。
忙到正午,她提着食盒往县衙走,食盒里是刚熬好的排骨汤,还有一碟清爽的小菜。刚走到正堂门口,就看见沈毅正趴在公案上,对着一张临江地形图写写画画,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连她走进来都没察觉。
苏清禾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温柔柔的:“东家,忙了一上午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沈毅抬起头,看着姑娘鬓边沾着的一点药屑,眼底的疲惫散了几分,伸手替她拂掉了那点药屑:“医馆的事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苏清禾点点头,把碗筷摆到他面前,垂着的眼睫轻轻抖了抖,“城里不少懂医理的郎中听说了您开仓放粮的事,都主动来医馆帮忙,伤兵们也都安顿妥当了,您不用挂心。”
她看着沈毅低头吃饭的样子,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他才刚拿下县城,连口安稳饭都没吃上,就忙着安抚百姓、规划城防,连熬了两个通宵,人都瘦了一圈。我帮不上他谋划大事,只能把这些琐碎的小事都打理好,不让他为后方的事分一点心。”
就在这时,县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斥候嘶哑的呼喊,瞬间划破了县衙的宁静。
“报——!东家!紧急军报!”
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疯了一样冲进正堂,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颤音:“江州知府调三万州营精锐,由老将周昂统领,已经拔营南下!先锋部队五千骑兵,由周昂之子周平带领,离我县边境,只剩不到三百里路了!最多三日,就能兵临城下!”
这话一出,正堂里瞬间死寂。
李儒手里的账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赵虎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钢刀,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三万?!州营精锐?!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也难怪众人失态。
之前他们打赢的,最多不过是八百衙役乡勇,可这次来的,是江州正儿八经的州营精锐,是常年和山匪、流寇打仗的正规军,人数更是他们的三十倍还多。护乡军满打满算,加上刚收拢的青壮,也才不到一千人,怎么挡得住三万大军?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堂下蔓延开来,连几个护乡军的小队长,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毅放下手里的碗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可心里却瞬间绷紧了弦。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江州知府这是真的急了,怕我在临江站稳脚跟,直接把整个江州的精锐都调过来了。周昂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大炎朝有名的宿将,打了十几年仗,不是张有德那种草包能比的,这一仗,是真正的生死局。”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磐石,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慌乱。
“慌什么?三万大军而已,之前张有德带着八百人来的时候,你们也觉得我们赢不了,结果呢?他连带着三门火炮,都折在了我们手里。州营精锐又怎么样?只要我们守好临江城,手里有粮有铁有火器,他来多少人,我们就能让他留下多少人。”
赵虎看着沈毅镇定的样子,心里的慌乱瞬间散了大半,猛地一抱拳:“东家,您下命令吧!我们护乡军的弟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住临江城!”
“对!我们听东家的!死守临江城!”堂下的护乡军弟兄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