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会品茶，上辈子喝的都是食堂里的茶叶末子，跟老王头一个档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茶。”
高小琴笑了：“赵处长谦虚了。丁市长说您是个实在人，我看您也是个实在人。”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实在人好。这个圈子里，实在人太少了。”
赵德汉放下茶杯，看着她：“高总，您今晚请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高小琴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笑得更深了。她放下茶杯，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姿态随意了许多。
“赵处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山水集团在山西有一个煤炭物流项目，手续卡在部委了。丁市长说，这个项目归您管。”
赵德汉没有说话。
高小琴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往他这边推了推。
“赵处长，这是项目的资料。您拿回去看看。如果方便的话——批了。山水集团不会亏待朋友。”
信封不厚。但赵德汉知道，里面装的东西，够他上辈子吃好几年炸酱面。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系统弹窗：
【叮——检测到贿赂行为。金额：未知。建议录制证据。录音已自动开启。】
赵德汉抬起头，看着高小琴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找不着了。
“高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高小琴微微挑眉：“请说。”
“您累不累？”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高小琴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住了。赵德汉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下去。
“每天戴着这副面具，见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为了几个项目喝到胃出血，晚上躺下睡不着，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您累不累？”
高小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盯着赵德汉，眼神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坚硬冰冷的底色。
“赵处长，”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很轻，像刀片划过玻璃，“您今晚来，到底是来批项目的，还是来审我的？”
赵德汉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图书馆里读过的一本书。那本书叫《源氏物语》，是一个日本和尚写的。里面有一句话他当时抄在了笔记本上：女人如月，你看到的永远是同一面。不是因为她没有另一面，是因为她不敢转过来。
高小琴就是这样的女人。她永远用最完美的笑容对着所有人，不是因为她在笑，是因为她不敢不笑。
“高总，”赵德汉的声音也轻下来，“我不是来审您的。我是来告诉您——有人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今晚出不去，他会进来找我。”
高小琴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死死盯着赵德汉的眼睛，盯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完美的、排练过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赵处长，”她把桌上的信封收了回去，“您走吧。”
赵德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高总，您刚才问我是不是来审您的。不是。但我想跟您说一句话——您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样的船，迟早会沉。”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系统弹了一条即时消息，比平时多了点温度：
【叮——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今天给她指了一条岸。她能不能游过来，看她自己。】
赵德汉走出八号别墅，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外走。银杏树沙沙响着，人工湖上的白天鹅还在漂。
他的手伸进内兜，摸到录音笔。录了一整晚，高小琴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系统弹出了任务结算：
【叮——腐败交易证据录制完成。高小琴贿赂提议。录音时长：23分钟。清晰度：96%。任务评价：优秀。赎罪进度+3%。当前进度：5%。积分+800。当前积分：1195。】
赵德汉看着那行“赎罪进度：5%”，忽然觉得很累。脚底下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