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长老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一个人——林婉清。两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上云渺峰的山道,步伐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苏辰正在吃早饭。
他坐在竹躺椅上,一碗白粥端在手里,筷子夹着一块酱菜,正往嘴里送。看到孙长老和林婉清出现在院门口,他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送。
“早。”他说,嘴里含着酱菜,声音含混不清。
孙长老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一边吃早饭一边躺在椅子上的少年,嘴角抽了抽。他活了六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从来没有见过——吃早饭还要躺着的。
“苏辰,”孙长老清了清嗓子,“老夫今日来,是有一件正事要与你商议。”
苏辰喝了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嘴——那个袖子已经油光锃亮了,像抹布一样。
“说。”
孙长老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作为苍云宗外门首席长老,平日里招揽天才弟子,从来不需要多费口舌。只要报出苍云宗的名号,对方就会感激涕零、纳头便拜。但面对眼前这个少年,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今天这话,可能不太好说。
“老夫正式邀请你,加入苍云宗。”
苏辰眨了眨眼。
“苍云宗是青州第一宗门,创派三千年,门下弟子过万,皇者境老祖坐镇,掌控青州七成修炼资源。加入苍云宗,你可以获得最好的功法、最充裕的丹药、最顶尖的师父指导。以你的天赋,十年之内,必成王境;三十年之内,有望皇者。”
孙长老说完,等着苏辰的反应。
苏辰的反应是——又喝了一口粥。
孙长老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婉清,林婉清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
“苏辰,”孙长老压下心中的不悦,“你可听清楚了?老夫说的是苍云宗。青州第一宗门。”
“听清楚了。”苏辰把粥碗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抹了抹嘴,“苍云宗,青州第一,很厉害。”
“那你意下如何?”
苏辰想了想,问了一个让孙长老做梦都没想到的问题:“苍云宗在哪儿?”
孙长老愣了一下:“青州中部,苍云山,距离此地大约八百里。”
“八百里?”苏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百里对于修炼者来说,不过是——”
“远。”苏辰打断他。
孙长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辰掰着手指头算:“八百里,走路要多久?就算骑马,也得两三天。坐马车,更慢。就算用飞的——我不会飞。总之,要去苍云宗,我得赶路。赶路很累。赶路的时候我不能躺着。不能躺着我就休息不好。休息不好我就没精神。没精神我就——”
“停。”孙长老抬手打断他,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加入苍云宗,是因为……太远了?”
苏辰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人。
“远。太远了。八百里,我光想想就觉得累。”
孙长老沉默了。
他活了六百年,见过无数拒绝苍云宗招揽的理由——有想留在家族继承家业的,有想自己开宗立派的,有嫌宗门规矩太多的,甚至有单纯不喜欢苍云宗名字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拒绝苍云宗的理由是——太远了。
林婉清站在孙长老身后,面无表情。但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正在用疼痛来压制自己想笑的冲动。
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苏辰,八百里对于修炼者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以你灵海境的修为,如果全力赶路,一日之内便可到达。”
“一日?”苏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整天都在赶路?不吃早饭?不睡午觉?不晒太阳?”
“你可以到了再——”
“到了再睡,跟在路上睡,能一样吗?”苏辰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个哲学命题,“路上是路上,到了是到了。路上的觉睡不踏实,因为知道还要赶路。到了才能睡踏实。为了睡一个踏实的觉,要先赶一整天路,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孙长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没有道理,而是因为这个道理太荒谬了。荒谬到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林婉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微妙的颤音——那是憋笑憋的。
“苏公子,如果你担心赶路辛苦,苍云宗可以派人来接。用飞行灵舟,半日可达。灵舟上有床榻,你可以躺着过来。”
苏辰看了她一眼。
这是苏辰第一次正眼看林婉清。昨晚她来的时候,他戴着草帽,没看到她的脸。现在他看到了——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眉目如画,确实是个美人。
但苏辰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飞行灵舟,”他重复了一遍,“有床榻?”
“有。”
“能躺着?”
“能。”
苏辰沉默了。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宿主!答应她!飞行灵舟!有床榻!你可以躺着去!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了!”
苏辰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让系统当场死机的问题:“那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