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上空阴云密布。
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宽阔的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水花。
一艘挂着慕容家旗号的乌篷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却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水幕,直逼参合庄的水门。
船舱内。
慕容复盘膝坐在一张矮几前。矮几上堆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这些都是他离开前,勒令四大家臣整理出来的燕子坞产业明细。
王语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算盘。白皙的手指在算珠上拨弄,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表哥......”
王语嫣停下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本苏州城东三十六家丝绸铺的账目对不上。他们报上来的进项是每月八百两,但我核算了他们上缴的蚕丝消耗和织机磨损,每月的真实利润至少在两千两以上。”
慕容复端起旁边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叫阴阳账。”
他随手翻开另一本账册。
“江南武林,表面上打打杀杀,讲究个行侠仗义。背地里,全都是生意。丐帮控制着漕运,盐帮把持着私盐,那些名门正派哪个手底下没有几百亩免税的良田?”
慕容复将账册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慕容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名义上是世家,实际上就是个松散的黑帮联盟。底下的掌柜和庄客中饱私囊,四大家臣只知道练武和吹牛,连基本的财务审计都不懂。就凭这种草台班子,还想复国?”
王语嫣听得心惊肉跳。
她以前只研究武学,从未接触过这些俗务。现在被表哥逼着看账本,才发现慕容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早已千疮百孔。
“那......表哥打算怎么办?”
“洗牌。”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看着远处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参合庄。
“不把这些吸血的蛀虫清理干净,燕子坞永远只是一盘散沙。”
半个时辰后。
参合庄,议事大厅。
门外的暴雨下得更大了。大厅内点着十几根粗大的牛油蜡烛,将气氛烘托得有些压抑。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分列两侧。
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自从三天前公子爷在大厅里发了那通火,整个燕子坞就陷入了鸡飞狗跳之中。所有管事都被强行扣押在庄内,账本被连夜封存。
慕容复跨过门槛,身上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
他没有理会四人的行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砰!!”
一摞账本被他重重砸在桌案上。
“邓百川。”
慕容复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清晰得让人耳膜发疼。
邓百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爷有何吩咐?”
“苏州城东的丝绸铺,松江府的盐道,还有太湖周边七十二个水寨。这些产业,一直是你和公冶乾在管。”
慕容复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般刮过两人的脸。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三年的账面上,凭空蒸发了整整四十万两白银?”
大厅里瞬间死寂。
只有门外的风雨声在肆虐。
邓百川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解释。
“公子爷,这几年为了打探江湖消息,结交各路英雄,花费确实巨大。再加上老爷当年留下的一些旧部需要安抚......”
“啪!!”
慕容复一掌拍在桌案上。整张红木桌案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结交英雄?安抚旧部?”
慕容复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们拿慕容家的钱,去养了一群在酒楼里白吃白喝的废物!!四十万两!!这笔钱如果用来买生铁,足够打造五千套重甲!!如果用来买战马,足够组建一支横扫江南的轻骑兵!!”
他走到邓百川面前,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你们告诉我,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在慕容家被朝廷围剿的时候,能替我挡几支箭?”
邓百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属下无能!!请公子爷责罚!!”
公冶乾也跟着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非也,非也!!”
包不同梗着脖子站了出来。
“公子爷,咱们慕容家是武林世家,靠的是武功和名望。您现在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算这些铜臭账,岂不是落了下乘?”
他瞪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再说了,这些管事都是跟着老爷打天下的老人。您现在为了点银子就要动他们,这让底下的兄弟们怎么想?还不寒了大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