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
太湖的潮气还没从鼻腔里完全散尽,官道上的风就已经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慕容复勒住缰绳。胯下的黑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泥泞的土路上烦躁地刨出两个深坑,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
前方三丈外的齐腰深草丛里,趴着一团烂肉。
慕容复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枯枝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尖挑开那团烂肉背部的破布衣衫。
嗤——
剑尖刚碰到底下的草皮,一股黄色的浓烟毫无征兆地窜了起来。周围半尺内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发黑,最后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化尸粉。
慕容复屏住呼吸,脚下踩着凌波微步的方位,向后滑出半丈。
他冷眼看着那滩黑水在泥土里冒着泡。这手法太糙了。如果只是为了毁尸灭迹,化尸粉应该直接撒在伤口上,连骨头一起化掉。现在故意撒在尸体周围一圈,摆明了是针对后来者的陷阱。
江南武林那些名门正派,满嘴仁义道德,没人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毒药。除了西域星宿派。
等黄烟散去,慕容复再次上前。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部五官融化在了一起。但那只僵硬的右手,死死扣着一枚幽蓝色的三角毒镖。
慕容复用剑尖挑起尸体腰间的一块铁牌。
铁牌在半空中翻了个面,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古拙的篆体字。
段。
大理段氏的探子。
慕容复眯起眼睛,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段正淳那个老色鬼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他手底下的密探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距离大理十万八千里的中原官道上。
大理段氏,星宿派。一个是偏安一隅的南疆皇室,一个是盘踞西域的毒宗。这两股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现在却在这条通往擂鼓山的必经之路上咬了一嘴毛。
这背后要是没人牵线搭桥,故意搅浑这滩水,鬼都不信。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丝竹声。
声音很轻,却像刮骨刀一样,顺着耳膜直接钻进脑仁里。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连风都停了。一层诡异的淡紫色雾气,贴着地面,像活物一样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头顶的树冠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怪笑。
“南慕容的命,看来要交代在这儿了。”
“中原武林把他吹得神乎其神,还不是连咱们星宿派的‘神木瘴’都察觉不到?”
“中了这毒,就算是头大象,半个时辰内也得化成一滩血水。大伙儿招子放亮些,等他化干净了,下去把那把剑捡回来孝敬老仙。”
三个穿着星宿派土黄色长袍的暗哨,蹲在茂密的枝叶间,贪婪地盯着下方的慕容复。
慕容复站在原地,连剑都没收回剑鞘。
他看着那些紫色的瘴气逼近靴子,体内的北冥真气轰然运转。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股狂暴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紧接着又瞬间转化为向外排斥的罡气。
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气墙在他周身三尺外轰然撑开。
那些紫色的毒瘴撞在气墙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就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锅上。毒气被硬生生推开,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树冠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玩毒?”